他们又走了三天。
第三天午后开始,卫铮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之前他的闲聊大多断断续续,想到什么说什么,像是一阵一阵的风,没有方向也没有延续性。但从第三天下午开始,他说话的方式变了——他会在一个话题上停下来,把它说完,然后再跳去下一个,像是一个人终于决定在一条路上走得更久一些,不再只是走走停停。
他指着远处一片被火烧过的山坡说:“那边原先有个门派,叫青木宗。规模不大,但他们的符做得不错,尤其是火符,比市面上大多数门派的都稳定。灵修剑派打过来的时候,他们没有跑,也没有降,全门上下守了三天。最后没守住。有人后来去收尸的时候,发现他们掌门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灵气渡偏了的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一样随意,但他的目光在那片山坡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开。
陆珩说:“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他们的符我在联盟那边见过几批,质量确实不错。”卫铮把刀鞘往腰侧推了推,“一个门派没了之后,剩下来的东西就会散出去。符箓、丹药、法器,被人捡走、带走、转手卖掉,最后流到谁手里也不一定。”他顿了顿,“灵修剑派的人不稀罕这些东西,他们只占地方。真正把这些东西收走带走的是其他门派的人。”
“联盟的人?”
“也有。”卫铮说,“看谁离得近。先到的先拿,后到的看一眼就走了,也不至于为了几沓符吵架。”
当天傍晚,他们远远看见了一小队人影。陆珩先注意到的是地面上扬起的尘土——不算大,但足够在平地上形成一道断续的灰线。他停下来,矮身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卫铮也蹲了下来,两人看着那队人从远处经过。大约七八个人,穿着杂色短袍,不是统一的制式,步伐倒是齐整,像是一起走过不少路了。队伍中间有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人盖着一件旧外袍,看不出伤势轻重,只知道担架一直在往前移动,像是确定了方向就不会再停下来的样子。
卫铮看了一会儿:“联盟的人。往西边撤的。”他的语气和之前说青木宗的时候差不多,“灵修剑派的游骑队会在这一带反复巡逻,联盟的小队如果落单了就会被追着咬。他们只能往西走,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停下来,把伤治好,再决定下一步。”
“西边是灵修剑派的地盘,他们往西走,不是越走越深吗?”
“现在整片区域都是灵修剑派的地盘,不分东边西边了。往西走是相对没那么容易被包围的地方。”卫铮拍了拍膝上的土,“除非他们能一口气走到七顶尖的地盘上,但走不到那么远就被截住了。”
隔天下午,陆珩在路边一片旧墙根的阴影里坐下来歇脚。卫铮递了半壶水过来,陆珩接过去喝了两口,递回去。卫铮把水壶收好,靠着一截断墙坐着,像是正在闲下来翻一个不着急打开的抽屉:“七顶尖那边,其实分成三种。三清观不出声,玄字辈那几位都在闭关,底下的人也不会替他们拿主意,所以那边所有的消息都卡在观望的位置上。悬空寺和五毒教也在观望,但他们都在等另一边先动。白马书院已经派人去过巫蛊宗了,但具体谈了什么,外面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拜火教没有信,也没有动,说是内部在争吵。奇门没有表态,有人路过他们附近的时候说门开着但人不在。”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陆珩问。
“从联盟那边听来的,也有从这里那里路过的人那里听来的。”卫铮说,“这些事本身就没有一个固定的来源,你问十个人可能有八种说法,剩下的两种说法又彼此矛盾。所以我说给你听的这些,也可能有一部分是错的。”他拍了拍袖子,“但你总不能等消息全都确认了再出发,不然你永远坐在原地。”
两人在傍晚时分到了灵修剑派老巢外围的哨站附近。那是一处建在坡顶的营垒,边缘有削尖的木桩围成一圈,角度比之前见过的前哨更密,木桩的尖端都被打磨过,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营地内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短促密集,像是在轮换。大帐的门帘垂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陆珩没有继续靠近,在坡背面的阴影中找了个位置伏下来。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哨站的正面和左右两侧,可以看到巡逻队经过的路径和间隔的时间。他注意到巡逻队每次经过同一段路径时步速均匀,间隔也基本一致,像是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节奏。卫铮在他旁边蹲下来:“你不会是想摸进去吧?你没有隐匿气息的功法,外面看到的那些空档,走进去就是找死。”陆珩没有回答。他在数巡逻队经过同一位置的时间间隔,同时也在看营垒边缘那些削尖木桩之间的缝隙——有些缝隙较宽,在月光下像是微微张开的口子。卫铮看着他:“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陆珩把目光收回来:“听见了。”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刚才那句话他已经听进去了,只是在按照一个已经准备好的节奏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不会因此停下来。他在观察营垒侧面那条路延伸的方向,沿途的地面坑洼不平,月光照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勾勒出坑洼的轮廓。陆珩的视线沿着那条路的走向慢慢移动,越过营地边缘,落在更远处一座建筑的暗沉轮廓上——那不是营帐,是砖石砌成的、比周围的营帐更稳固的结构。他的目光从那道轮廓上收回,重新落在巡逻队的路径上,像是在等一个可以穿越的间歇。风从坡顶掠过,他伏在阴影中,月光把他身侧的地面照得发白。他还在等。
陆珩伏在坡背的阴影里,目光没有离开过营垒的方向。他的视线在巡逻路径和那栋砖石建筑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心里画一条线。卫铮蹲在他旁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偏头看了陆珩一眼,然后转回去望着远处:“你那师父非得救吗?修士像你这么死心眼子的可不多了。太多师徒都只是一个名分,你还挺特别。”
陆珩没有立刻接话。他还在看那条路径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条路会不会在他说话的时候发生变化。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我的经脉是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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