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确认没有追兵之后,在矮树林里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时他没有急着走,靠在树干上把那卷阴符经从怀里掏出来搁在膝上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卷好放回怀里。他站起来,往苍梧的方向走。
他已经受够了。每一次有人找到他,都是用商曲的消息来开头。假信、假口信、假的会合地点,每一条都对准了同一个人,每一次他都会停下来听,因为他无法确定哪一次是真的。
只要他还在外面游荡,这个消息就会一直被人利用,一直会有人用商曲的下落来引他入局。他需要回到苍梧,从源头上寻找线索——那里是他们一起待过的地方,是商曲最后安置沈渡和柳惜微的地方。哪怕找不到他们本人,也许能通过现场的痕迹判断出他们被带往了哪个方向。他需要在自己失去主动权之前先拿到一点确定的东西,需要知道一个方向。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答案,只需要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他走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在一处废弃的茶棚旁边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蹲在茶棚的断墙阴影里,正在用一块粗布擦拭一柄短刀的刀身,看见陆珩从路上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了。
陆珩没有停下脚步,但那人开口了:“你从哪个方向来的?”
陆珩停住脚,说西边。
那人把短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他看起来比陆珩大几岁,穿着一件灰褐短袍,袖口边角已经被磨损得发白,腰间挂着一块旧木令牌,表面被反复抚摸过,边缘磨得光滑,上面的纹路仍然清晰可辨。“西边现在不太平。你要往哪去?”
陆珩说自己要去苍梧,以前在那边待过,回去看看师父还在不在,路上跟师父失散了,一路找过来。那人听完,看了陆珩一会儿,没有立刻接话。他拍了拍膝上的灰,把那块旧木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然后靠着断墙的边缘站住了:“你是跟着什么人来的,还是自己找过来的?”
陆珩说:“一路找过来的。路上遇到了些人,有人告诉我灵修剑派占了苍梧,也有人跟我说可以加入卫道联盟。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选,我只想先确定我师父是不是还在那片地方。”
“你找你师父,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那人说,“苍梧已经被灵修剑派打过了,驻地都空了,就算你师父原来在那里,现在也不会留在原地等人来找他。”他顿了一下,“你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天?”
“三天。”
“那你应该已经碰到过联盟的人了。”那人说,“这条路往西走的人,多半是想加入联盟的。你没去?”
“没有。”陆珩说,“他们跟我说了联盟的事,但我不确定消息是真是假,也可能只是灵修剑派的探子在钓鱼。”那人听完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他没想到会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理由。“那你倒是比大多数往西走的人谨慎一些。”他说,“我叫卫铮。卫道联盟的斥候,主要负责探路和整理消息。你如果没想好去哪,可以先跟着我走一段。我正好要往苍梧方向去确认一些东西,有个熟悉那片地方的人带路,比我一个人摸过去省事。”
陆珩看着他,像是要从他的神情中分辨出他是不是在说真话。卫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人决定要不要在一条他已经决定要走的路上一起走一段路。他在这片区域来来回回走了很久,见过不少从各个方向涌来的散修,也见过不少被灵修剑派吞并后逃出来的修士。他见过那些人在说话时目光飘向别处、在叙述中刻意省略某些细节、在回答问题时先停顿片刻再开口。陆珩在回答他的问题时,没有飘开目光,没有刻意省略,也没有在回答之前先停顿。他想知道的是他师父的下落,而不是灵修剑派现在有多强、联盟能撑多久、或者这条路上能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这个人的动机是单一的、真实的,不像是灵修剑派布下的饵。卫铮只需要确认这一点就够了,不需要再问更多,也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判断,他只是把自己的判断收好,然后等着对方做出决定。
“可以。”陆珩说。
两人结伴继续往苍梧走。卫铮在路上没怎么说话,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确认位置和周围环境的匹配度,确认无误之后继续走。陆珩跟在后面,发现他对路线很熟悉,对路标的选择也很快,像是已经在这片区域走过很多次。
到达苍梧时天色已晚,暮色正从破败的屋顶上方漫过来,把整片驻地的轮廓压成一片深灰色的剪影。那些曾经熟悉的建筑轮廓还在,但每一处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一个空壳,门窗大开,院墙上有几处已经塌了。
陆珩直接去了那间旧库房。门板比他上次离开时又偏斜了一些,像是被风反复推开过。他走进去,地上的痕迹还在——那些拖痕、灰被压平的轮廓、断绳的截面。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和上次看到的基本相同,没有任何新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被清理过的迹象。他站起来,走向聚灵阵。石殿的门还开着,里面的符文石已经被撬走了大半,只剩边缘几块,嵌在石缝里,像是被遗忘了。他站在阵心位置,感觉到脚底残留的微弱灵气,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底还残余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凉了一下就散了。
他穿过广场去了炼丹堂。柳惜微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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