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的视线始终粘在赵宴安胸前。米粒大小的念核,被包在巾帕里,虽然看不见,却像块烙铁,烫得她胸口扑通直跳。
卫峥看到这念核时,分明想说什么,赵宴安却拦了一下。那一瞬,沈知闲只当这“念核”涉及机密,不能让她与温暖知晓——可后来那番详尽的解说,又是为何?
“清微观的女冠果然见多识广……”
沈知闲在心中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只觉这话怎么品怎么透着股阴阳怪气。
清微观与北院果然有什么过节……
她心里千思百转,转头欲与温暖耳语几句,余光瞟见赵宴安又在看自己。
似有似无的笑挂在嘴边,俨然一副打量猎物的表情。
沈知闲忍了又忍,没让脖子往后缩半寸,视线却还是忍不住挪开了。
院中原本的大圆桌已碎成了数块,不知是被倒塌的夯土石砸的,还是被那奇怪的黑衣人砸的。
温暖从废墟里捡了三根木凳,用袖子擦干净,递给了卫峥一根。
卫峥没说话,抬了抬手以示回绝,转身跨过夯土堆,进了大门被挡住一半的正厅。
屋外无人说话,屋内卫峥的声音清晰钻了出来:“小娃娃,你回来做什么?”
“我来找爸爸、妈妈。”一个稚童的声音怯生生地答道。
卫峥显然被噎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才又开口:“你爸爸妈妈不在这里,出去吧,这屋子随时都可能垮塌,很危险。”
“你的爷爷、奶奶呢?”他的声音飘远,听上去像是带着孩子从后门离开了。
温暖想起那对被布条捆绑化烟而去的年轻夫妇,心里五味杂陈。她埋着头,将三根擦干净的木凳一字型摆在了小院门口,邀请沈知闲一同坐下。
沈知闲抿着唇,坐在了最左侧的那把凳子上,视线直直落向陆序跑远的方向,连余光都不敢再往院子里扫。脚边的齐念很是自觉地跳到她腿上,把自己盘了起来,又往她掌心蹭了蹭。
不多时,卫峥从大厅门口钻了出来,房间里已没了孩子的声音,看样子应是被卫峥送去爷爷奶奶那儿了。
他扫了眼温暖旁边的空木凳,没过去,转而朝程秉善和赵三两人靠去。
“可还好?”他俯身打量赵三的脸色,“要不让佘仁先送你回去?”
“不用……并无大碍。”赵三摆摆手,面色苍白。他腹部受了伤,从大腿到前襟都染了血,衣袖上也润湿一片,但墨色的衣服并看不出具体的伤势,只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呛得卫峥直皱眉。
赵三扯出抹宽慰的笑,压低声音道:“得听听那狼妖到底怎么回事,回头还得写案呈呢……”
他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赵宴安听了个真切。赵宴安转头,朝赵三勾了勾嘴角:“写详细些,特别是关于你如何被那假‘程秉善’耍得团团转的部分,回头好让大家都学学。”
赵三不敢说话了。
卫峥皱了皱眉,转身想帮赵三说两句,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陆序带着佘仁回了院子。
佘仁左手负了伤,整个左衣袖被卸了下来,又用衣服布条在大臂上简单缠了几圈,显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右手抓着一团被草绳五花大绑的毛绒大物,大物足有半个佘仁高,巨大的尾巴一路拖到了地上。
定睛一看,是一只灰色的大尾巴狼!
大狼一见赵宴安就猛地龇了龇牙。
齐念看样子也很不服气,几乎是立刻龇了回去。
陆序朝院内努了努下巴,示意佘仁将大狼带进去,自己则抱臂站在了院门口。
见状,温暖赶紧拍拍旁侧的空凳子,示意陆序坐下。
陆序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顺势坐到了温暖旁边,目送佘仁拖着大狼进了院子,将它扔在了赵宴安的脚边。
赵宴安蹲下身,看着怒气冲冲的大狼,轻声道:“张二丫,被一个黑衣人打得魂飞魄散了。”
大狼龇开的牙僵在了那里,瞳孔猛地一缩,一张毛茸茸的狼脸分明写上了——愤怒。
不是那种想要撕咬的、野性的愤怒;
而是人才有的,绝望的愤怒。
“别冲我发脾气啊。”赵宴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请你过来,不也是想替张二丫伸冤吗?”
他将“请”字说得很重他,透着股假惺惺的做作。但大狼龇开的嘴还是合拢了,安静地看向赵宴安,像是在等待对方发问。
温暖有些见不得好好的大尾巴狼露出这幅模样,脑子里尽是“忠犬八公”的片段,正欲开口说点儿什么,却被旁边的沈知闲猛地攥住了袖子。
她下意识抬头,就见赵宴安笑盈盈地望向她们这边,开口道:“二位姑娘与张二丫打交道多,可有什么想问的?”
温暖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有些困惑地打量了赵宴安一眼,也意识到对方似乎有些针对她和沈知闲。
她挪开视线,看向旁侧笔直坐着的沈知闲,沈知闲已是抿紧的嘴唇——
又来了!
之前在北院见面时,这人对她的态度就透着股不对劲。
但到了离风村,那股打量劲儿就明显已经收敛了。想来,在北院时,是知晓了她“丞相嫡女”的身份,才故意试探她罢了。
可这会儿又是为何?
自打他找到那“念核”,他看她的眼神就又变得古怪起来。
若说先前是冲着她的出身,这会儿,又是冲什么?
难道是冲着——北院和清微观的牵扯,与这所谓的“念核”有关?
沈知闲心里纳罕,面上还得强装镇定。她看着地上的大狼,缓声开口:“在村口,驱赶我们进村的,可是你?”
闻言,大狼歪头与她对视几秒,轻轻“嗷”了一声。
沈知闲愣了一下,眉峰一压,声音骤然严厉:“回答我,可是你?!”
旁侧的温暖不由侧头,她许久未见过对方端出这副强撑起来的“丞相府嫡女”的架子了,这会儿摆出来,倒也分外合适。
地上的大狼几乎是立刻左右用力甩了甩头,看着沈知闲再次“嗷”了一声。
沈知闲与大狼四目相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了:“你还不会说话?”
大狼的头往前肢里埋了埋,没正面做回应。但意思很明显——它确实是一只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小妖!
家家户户供奉着的“守护神”是只连齐念都不如的小妖,那——
“那村口追我们的人,还有二丫殁境里的……果然都是刚才那个黑衣人!”温暖忍不住出声。
沈知闲赞同地点点头,面色再沉凝了几分。她看着大狼,确认道:“你能听懂人话,对吧?”
大狼刚抬起的头,又往前肢里埋了埋。看来是它特有的点头动作。
“那我接下来问你话,你点头或者摇头。”
沈知闲轻扫了赵宴安一眼,捕捉到对方眼中的认可,立刻又收回视线,继而问道:“张二丫是自己化为厉祟的吗?”
大狼左右甩了甩头。
“那她是因为黑衣人才化为厉祟的吗?”
大狼犹豫片刻,埋了埋头,忽而一顿,又猛地甩了甩头。
温暖看得着急:“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算怎么回事……“
沈知闲抿唇看着大狼,脑中剧烈思考:埋头,说明这事儿和那黑衣人关系重大。至于甩头——意思是除了黑衣人外,张二丫化为厉祟,还有别的干系?
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大狼红通通的眼睛上,放缓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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