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过后,姜念回房换衣裳,少见地遇着顾衍之。
他身着官服,革带束腰,苍白面容愈显清冷端肃。
“顾公子今日不忙?”
“先给姜姑娘看份东西。”
姜念好奇走过去,桌案上摊开一沓图纸,勾画着一座亭子,亭外数排长凳,一方铺了细沙的空地,还画了几个坐着的孩童。
这是要县衙门口修个小公园吗?
“看完了,然后呢?”
“县衙门口,预计修一座解忧亭,记载仙方事迹、张贴县衙公示,福泽大石县百姓。”
姜念听着,咂摸出点别的意思。
原来是薅她解忧面的东风,来给他做政绩。
这解忧亭有着仙人的故事,自然能聚起人气,又顺带给县衙立了道告示墙,好让百姓们及时知道县衙规矩,免得乡绅私下加派杂费,被骗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他这样子做,也差不多断了衙役们的油水。
万一乡绅恼羞成怒,盯上他下狠手怎么办?而他势力单薄,难免会连累到自己......
“姜姑娘似乎有见解?”
“没有,顾公子画得很好,雕栏玉砌,栩栩如生。这故事,你也随意用便是。”
她保持着商业互吹的清醒。
等这人走后,再去系统里翻翻,看能买到什么防身的东西。
顾衍之似笑非笑地道了声谢,便起身离开,显然对她的吹捧不买账。
她也下楼,与赵娘子会和。
今日解忧面抬价,她自然得跟着一起出摊,瞧瞧行情。
将糖酱熬在小陶罐里,装好面条,二人一道往县衙门口去。
还未走近,前头一片嘈杂。
昨日摆摊的地方,围了不少人。
前头站着两名小厮,一个瞧着眼熟,正是昨日跟在张虎身边的;另一个衣着利落,腰间系着宋家的牌子。
两人站在摊前,正斗鸡似的盯着对方。
瞧见赵娘子来了,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张家要三碗!”
“我宋家也买三碗!”
瞧着这般热闹,姜念心头舒畅,仿佛看见了银子长着翅膀,飞入钱包里。
而身旁的赵娘子似乎却有些紧张。
她低声安抚道:“不慌,照昨日计划好的来。”
赵娘子硬着头皮支起摊子,道:“今日二两一碗。”
这话一出,周围哗然。
“昨日才一两,今日就二两了?”
“你这哪里是卖面,分明是卖金子。”
两名小厮也都愣了。
宋家小厮反应快,当即把一只荷包放到摊前:“劳烦赵娘子称一称,这里不止六两。今日三碗,我宋家都要了。”
张家小厮脸色一沉:“怎么?你宋家想抢?”
“做买卖讲究先来后到,我站在这儿,凭什么不能买?”
“我家小爷昨日便吩咐了,今日还要。你宋家凭什么跟我张家抢?”
两人越说越僵,声音渐渐拔高。
围着的人们看得津津有味。
昨日只是瞧个稀奇,今日倒好,能看到张家和宋家抢起来了。
人群里的哄闹声越来越响,甚至有人在喊:“赵娘子,卖给谁?”
赵娘子吓得退后半步:“夫人,这,这可怎么办呀?”
姜念淡淡道:“做买卖,自然先到者得。你问他们,谁先来的?”
赵娘子问出声后,两名小厮大眼瞪小眼。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道:“那可得是我们先来的,我们天不亮就在这儿看热闹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起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松快了几分。
张家小厮扫了那人一眼:“你租的是张家铺子,你先来,自然是张家先来。”
宋家小厮立刻反唇相讥:“照你这么说,赵娘子还在我宋家客栈住过呢,自然是宋家先来。”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乱成一锅粥。
姜念在边上旁观,心里却有些疑惑。
宋元和兰娘都回了宋家,若是他们想买,提前打声招呼便是,何必派人到摊前同张家抢?
县衙门口热闹,库房那边也不安生。
顾衍之站在转角处,示意方勇独自上前。
方勇大步走过去,叩了叩门。
里头老胥吏问:“何事?”
“县令大人叫我来送单子,修解忧亭的。”
老胥吏出来将单子接进去,呈给张主簿。
张主簿目光落到末尾的数目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百两。
倒真敢开口。
他提笔刷刷几下,将上头银钱划去九成,冷笑道:“县衙库银空虚,旧账未清,先修个墙便罢。什么亭子,什么碑记,等库账清了再说。”
老胥吏拿着改过的单子出来:“按这个来。不够,让顾大人自己来跟主簿说。”
“让县令大人来找主簿?”
方勇嗤笑出声,嗓门大得里外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的,还以为主簿的官比县令大呢。”
几名胥吏低头翻账,谁也不敢接这话——张主簿为人最好面子,这话简直是往他心窝子里扎。
张主簿终于搁了笔,走出来喝道:“你是何人,也敢在库房门前放肆?”
顾衍之缓缓从转角处踱步出来:“本官的人。”
周遭的风都安静了。
张主簿看向顾衍之,眼底闪过阴沉。
好。
好得很。
今日这穷县令,倒是敢跟他贴脸了。
正在此时,一名衙役急匆匆跑来:“主簿,不好了!”
张主簿眼皮一跳:“又怎么了?”
衙役喘着气道:“小公子在县衙门口,同宋家的人闹起来了!”
县衙门口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
张虎原本只在一旁冷眼瞧着,等小厮替他抢面。谁知推搡间,不知是谁撞了谁,竟一把撞到张虎身上。
他脚下一滑,摔个狗啃泥。
身边的人都怕碰着他,纷纷退开,反倒让他更没了面子。
张虎脸色涨红,顿时恼羞成怒:“反了你们了!”
他抬脚便踹向一个宋家人,场面更加混乱。
姜念提前拉着赵娘子退到了旁边,谁知赵娘子竟反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夫人小心些。您瞧着......比我女儿大不了多少。”
姜念:“......那便别叫我夫人了。”
赵娘子吓了一跳:“民妇不敢。”
“私下唤我姜小姐便是。”
其实她更喜欢别人唤她姜店长。上辈子经营的甜品店,装潢是暖融融的奶油色,玻璃柜里躺着漂亮精致的小蛋糕。
每天开门营业,满室都是奶油和糖浆的甜香。客人推门进来时,也是轻手轻脚,稍微拨动了悬挂着的风铃,店里便响起来软软的叮当声。
再看眼前,县衙门口尘土飞扬,鸡飞狗跳,连空气里都混着汗味、泥土味。
这画风,当真是提神醒脑。
她无声叹了口气。
要想把甜品店开起来,还差个十万八千里。倒是可以先开个摊子,卖几样成本低的甜粥、甜汤,一步步来吧。
正琢磨着,瞥见张主簿领着一群老胥吏从门口大步走来,一个个都黑着脸。
顾衍之走在后头,神色平淡,一副事不关己,似是顺路过来瞧热闹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注意到又是方勇跟在他身后。
这人心眼子不少,怎么同刚招来的工匠那么熟?
顾衍之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隔着人群朝她这边看了眼,唇边轻轻弯起一抹弧度。
姜念默然移开目光。
原来他今日一早候在房中,是为了掐准她和赵娘子摆摊的时间,拾掇张主簿来看这么一场好戏。
“逆子,住手!”
张主簿的声音陡然压下来,带着几分做给外人看的怒意。
张虎一回头,见是他爹,脸色顿时变了。
“爹......”
“还嫌昨日不够丢人?”
若再继续闹下去,明日全县的人都要知道张主簿家的小公子,为了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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