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小徒弟。”声音缥缈又空灵。
李群雨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不知道声音从何而来,只有师父才会这么叫她,李群雨着急地在雾气中奔跑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知道你花了多久才听到了我的声音,我来猜猜,十五年,二十年?低于一年,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李群雨紧皱眉头到处找着,但这个地方似乎无边无际。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走的时候不和你告别,现在你已经放下了,我却又出现了。”
李群雨停下脚步,凝神想着师父的模样。她觉得这里是梦,她越是觉得自己找不着,她就一定找不着,如果她认定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师父,那师父就会立马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走的时候不说清楚,是怕你闹着跟我一块走,魔界那种地方我无论如何不能带你进去冒险,再说我收你为徒是为了让你把幻境术发扬光大,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当打手。”
李群雨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只有雾气,她想,一定是自己心不够坚定,再来一次,她一定要见到师父!
“我现在说是想给你一个交代。你既然已经放下了,应该就不会想着来魔界找我,你那么聪明,应该已经把信里的谜语解出来了,是的,我就在魔界。你如今在我造的黑玉幻境里,我托一个朋友在你差不多放下过去的时候,把这块黑玉放在你的枕头下,你可以拿起腰间的甄目镜看一下,你到底在哪里。”
李群雨睁开眼睛,拿起腰间的甄目镜,镜子里显示这里只是一片黑暗,并没有雾气,她在幻境里。
她将头望向天空,不知所措。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忽然一阵光亮,李群雨看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卧房,桌上花瓶里的桃花开得鲜艳,一个半扎着头发的年轻人正伏在案上看信。身影有些熟悉。
一个声音响起:“周兄,这封信全部都是由我口述,县里童生代笔。”
声音清脆,李群雨认了出来,这是师父的声音。
忽得,眼前的人扭过头来,对着李群雨所在的方向道:“这个人一直都以为我姓周,我说我叫萧舟,他以为我谦称自己小周,没辙。”
李群雨震惊非常,眼前是年轻时候的师父,眉眼青葱,脸颊偏瘦,一派少年气象。
这人将手中的信举起,举到李群雨面前:“你自己看吧,这信有点长,废话还多,我就不念了。”
李群雨收回落在萧舟身上的眼神,转向信件。
——
“周兄,这封信全部都是由我口述,县里童生代笔。
一年前给你捎了口信之后,收到了你亲笔写的大字,才知道你也是读过书的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收到你寄来的大字后,我很高兴,拿给村长看,村长说写得很好,然后收走了,他说那两幅大字是给六个村子的,不是给我的,他说的是真的吗?
现在说正事。六个村子联合的事情有新进展了,河道堤坝都修好了,接下来要一起商量定规矩。村长们说,你在村子里的地多,必须发表意见,最好能来一趟。面上是这么说,实际上他们有其他事情想麻烦你,联合这件事牵扯到了整个藏春县,现在弄得乱七八糟的,你有才有钱又有本事,他们希望你能来帮帮忙。
童生说我应该说些客套话,比如‘望周兄垂悯’,说我自己‘滴泪修书’,我实在是……倒不是嫌弃人家说得不好,也不是嫌弃那种说法夸张,他和我解释了,夸张和写实都是表达手法,不分高下。
我主要是担心,那么说了之后,你反而以为我是骗子。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得把话原模原样传给你。如果你收到信后,看到那些花哨的话,以为是骗子,直接把信扔了,不是瞎耽误功夫?
总之,我也很希望你来这里看看,堤坝和河道都修得很不错,和两年前大不相同,你的地块我也尽力照顾了,你来看看就知道。现在地里的土特别肥,庄稼种下去能烧死。我去年一整年到处搜罗马粪、鸡屎、鸭屎,就是为了让你那几块地变肥。
刘二虎。”
——
李群雨很快地读完了信,这封信确实如师父所说,废话很多,有效信息很少。
萧舟将信折好,放回怀里,绕到桌外解释道:“两年前,我路过藏春县,看到有几个人瘦骨伶仃的人在路上瘫坐着,被太阳晒得没了精神,有气无力地对路过的人晃晃手里的草标说要卖地,我就花了三两银子把他们的地买回来,然后拜托村里一个名叫刘二虎的壮小伙帮忙耕种,收成的一半归二虎,另一半则由二虎帮我拉到市场上卖掉,钱先由二虎保管,五年一结。”
“一年之后,”萧舟对着虚空打了一个响指,空中出现了一副景象——是萧舟在读信,“我收到了二虎的来信,说茶尾村和邻近五个村联合起来,打算修建一条贯穿六个村的水渠和堤坝,”萧舟又打了一个响指,空中出现了一群人挥舞着锄头刨地的画面。
“村中每户都要按照地块大小出力建设堤坝,我人在杏山,没办法出工,得出二钱银子的雇工费。信中还提到了另外一个办法,如果不愿意出雇工费,村里愿意出三两银子买下那些地块,五年内付清。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李群雨还有些缓不过神,她不知道师父在干嘛,像是在演戏,又像是在讲故事。
“我很感动。虽然这个时候我还很年轻,但是我已经深知合作的重要性。于是,我二话不说,写了两幅大字。”
又是一个响指,画面变成了萧舟一手举着一副大字站在桌前,左手是“联合光荣”,右手是“开工顺利”。
“除了这两幅字,我还寄了十两银子过去。鼓掌!”
萧舟率先鼓掌,空中的画面消失。
李群雨有点懵,师父这是……师父年轻时候是这么个性子吗?有点太跳脱了。
“你现在一定有点疑惑,我怎么和你平时见到的萧舟不太一样?答,因为年纪不一样。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外号是萧猴子,因为做事很跳脱,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群雨挠了挠头。
“好,所有的背景介绍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会尽量减少和你的对话,认真复刻当年的情景。”
李群雨点点头。
只见萧舟抹了一下脸,面上忽然换了一副喜气洋洋的神色,回到桌前提笔写下“马到成功”四个大字,然后拿起桌边的包袱,走出去锁好门,将“马到成功”四个大字斜贴到门上,然后一甩头发,御剑离去。
李群雨看得无语,师父有点侮辱猴子了,猴子没有这么造作的。
——
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李群雨眼前出现了一副十分简易的画在地上的地图,一根木棍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漳河自北向南,原本只流经藏春县东部及中部十三村,而今堤坝水渠已然修建完成,可将一部分河水引至藏春县西部,包括茶尾村在内的六村农地也能用漳河水灌溉农地。眼下面临的问题是——水权的分配、交易、监督。”
“中东部和西部两帮人已经吵了一个多月。第一,分配,西部新人该分多少水权,中东部旧人该分多少水权。第二,交易,水权能不能交易,是只允许村内的人交易,还是可以卖给村外的人。第三,监督,雨季的时候好说,旱季的时候,水本来就不够用,全镇两千多家农户,如何保证所有人不偷水、不抢水、不浪费水。”
画面移开,从下往上照到了两个人身上,一个是萧舟,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爷子,两个人背后是干涸的泥土和没有水的沟渠。
萧舟问:“听着是有点难办,人人都指望着这点水吃饭,肯定要争破头。”
老爷子开口道:“去年修堤坝的时候,县官都知会过,根据每个村的耕地面积分水,汉阳跑遍了藏春县的每一个村庄、每一块农地,绘制了一张地图,地势高低,地块大小、每块地种了什么作物、水渠堤坝的位置都标记得清清楚楚,画的时候各村村长也都认可,按照这块地图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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