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城，出道筹备正式进入倒计时。

因为方案被上层驳回，团队五人暂时没有统一安排集体宿舍。

蒋婧依旧保持着白天上课、晚间去公司排练的节奏，排练的地点就在深光娱乐的星光大楼里。

这座楼设在深光总部基地旁的一栋独立楼宇，离集团核心办公楼并不远。

蒋怀谦每日忙完手头工作，都会先去学校接她，盯着她吃完晚餐，再送她到这栋娱乐大楼排练。

安心摸清了她的动向，他才折返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加班，或是赶赴应酬。

由于生活的重心都在蒋婧身上，她们五个小女生关系逐渐变得多么亲近，蒋怀谦很快就察觉到。

成天候的，她们组合的小群里总是聊天不断，蒋婧在回家后总是捧着个手机在笑颜很开怀地打字。

他常常从背后环贴过去，问她在聊什么。她从来都是反应很快地把屏幕盖住，笑嘻嘻地不肯告诉他。

蒋怀谦捏捏她的脸颊肉：“最近和她们一起排练这么开心？”

蒋婧用力点头，眼底亮闪闪的：“超级开心！和大家呆在一起，我每一天都会笑到肚子都疼。”

“和我在一起，怎么不见你这么开心。”蒋怀谦故意不止歇地蹭她的耳鬓。

蒋婧被他蹭得发痒，在他怀里挣着躲闪，嬉闹时的眉眼明媚鲜活，分出心思宽慰：“是不一样的开心嘛。”

蒋怀谦不置可否。

录音制作、概念照拍摄、MV取景、练习室版本录制、打歌服试样、概念妆造试妆……

一堆事项密密麻麻挤在短短十几天里同步推进。

大部分准备事宜的场地就在大楼内部，蒋怀谦常常悄无声息过来探班，从不提前打招呼，也不进去打扰，只站在稍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看看妹妹在干什么。

有天蒋源因业务洽谈过来找他，谈完事，兴致上来，说想顺路看一看，父子二人便一起往拍摄区去了。

彼时她们正在拍摄最终的简历照。

整个团队拧成一颗心的氛围很明显，蒋婧融在其中，看起来很是快乐自在。

即使是在拍摄的休息间隙，五个女孩也总是黏在一起，分着一袋袋零食，头凑着头自拍，叽叽喳喳说着话。

蒋源望着女儿的身影，面上是慈父的欣慰，感慨道：“真好，婧儿也终于像她妈妈那样，有自己的小姐妹团了。”

“这孩子长这么大，很少一下子交到这么多合得来的朋友。你看她现在，比从前鲜活开朗太多了。”

“当初顺着她的心意，支持她走这条路，看来是没错的。是吧，小谦？”

蒋源侧过头，见他迟迟没有应声，又轻声唤了一句：“小谦？”

蒋怀谦不着痕迹地回神，“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落在蒋婧身上的目光，温柔里又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渺远。

*

很快，策划内部就敲定了最终公开时间。

秉持着摆脱选秀标签、重新建立团体身份的目的，宣发团队选择了零物料空降的策略。

“今日娱乐头条播报，从选秀节目《璀璨新工厂》出道的五人女团FAVORIVE，本月5日在没有进行任何预热的情况下，空降公开了首张迷你专辑，迅速引发了关注。”

满屏多巴胺色彩的主打曲MV视频，在短短几小时内席卷各大流媒平台。

针对出道曲的呈现水准，粉丝内部意料之外地分裂成两种态度。

一派是事业粉，对成品略显失望：

“让我缓一缓，我期待了这么久的出道曲，你给我整个这？？深光你到底有没有审美？”

“好简单的动作……团里除了傅珍宝哪个不是舞担？编舞老师上班摸鱼是吧？”

“这编曲，梦回千禧年山寨手机卖场，听得我头皮发麻，KTV喊麦都比这有层次。”

“副歌旋律虽然还算能听，但稍显单薄啊，实在缺乏开发和深度”

“深光你不是大厂吗？钱呢？钱去哪了？能不能买首好歌？！”

“我想过无数种风格，土嗨蹦迪风我是真没想到……”

“团粉真的很无助，出道曲有多重要你知道吗破公司！我们福禄娃就以这样廉价又炸裂的风格，在内娱偶像市场砸出了第一声水花...”

另一派则是死忠护犊派，立刻反怼：

“嫌土你别听啊！”

“公司给的烂歌骂妹妹干嘛？傅珍宝的镜头表现力你瞎了？”

“说编舞简单的，你跳一个试试？传播性懂不懂啊！我就喜欢这种手势神舞！”

“饭了女团圈十几年的老司机锐评一下，这首歌其实还行，朗朗上口是打开市场最快捷的方式，非要觉得这样没有逼格也没有办法”

“同意，其实很多大火的歌刚开始出都被觉得魔性[狗头保命]”

“啊啊啊不管怎么样都好喜欢福瑞这个团啊，起码成员个个都是漂亮又有实力，连带着对珍宝妹妹都讨厌不来。”

两派从超话吵到广场，争论内容从编曲延伸到造型，在粉圈内部吵作一团，反倒有种过年般热闹的氛围。

说到底，有讨论声，也好过这个团体沉寂许久，半点新物料都没有的冷清。

与此同时，圈外路人的反应则显得比较懵懂和直接。

不少路人刷到MV后，随之而来的反倒是大量的积极评论：

“我已经摇起来了，上班族解压必备。”

“说实话，真的有点上头啊，本人不追星，但是这旋律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天了是怎么回事。”

“好有中毒性的旋律，太神了，我一直在哼！”

“第一遍：这啥玩意儿，第二遍：似乎还行，第三遍：还不错哦，再来几遍~”

“几个女生都蛮漂亮的，很有表现力”

“有人开教学班吗，有点想学这个舞。”

“请问唱中间段落的那个女孩是谁啊，好活泼啊，笑得好甜啊，第一次看这个MV眼里只有她。”

“速来pick我们旷世甜妹小蒋婧🥳官方神颜门面💫具有天使嗓音的铁肺主唱🎤彰显王者实力的专业舞者💃退役芭蕾首席+体操冠军双buff出身的天才少女✨台上炸场全能ACE🔥台下软萌甜心社恐小兔🐰加入婧粉世家💖绝对入股不亏！👊”

*

热度持续发酵，不少网友翻跳舞蹈，二创视频又引发了一波模仿热潮，连圈内不少艺人也跟风打卡翻拍了起来。

一时间，Favorive的歌席卷开来，传播之势高涨成了一场赛博狂欢。

于是超话里风向又开始转变。

“等一下……我们是不是出圈了？”

“那包的！内娱有几个新团能第一天就全网模仿？”

“一首歌能变成全网可用的BGM，说明记忆点足够清晰，大众可以参与玩起来，这种热度可不是单向安利能推出来的！牛啊！”

“深光这波算不算误打误撞火的[笑哭]”

“说不定本来就是瞄准大众路线做的[捂脸]”

“行了不吵了，赶紧做数据，这个翻拍热度不能掉。”

“说得对，短视频的热度本来就是场景化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多人只会刷到片段，未必认真听完整首，更不一定了解我们福娃宝宝们。安利绝对不能停！”

“福禄娃冲啊！土到极致就是潮！”

几日过后，Favorive的出道showcase如期在北城举行。

社交平台上吐槽归吐槽，但真正抢票的时候粉丝们却是铆足了劲。

演出当天，座无虚席。音乐太欢乐入耳，很难有观众忍着不站起来一起舞，就连在过道维护秩序的安保大哥都情不自禁地扭动起来。

粉丝们更是嗨唱得忘乎所以，台上的成员们一开口，台下就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军训级大合唱，甚至有粉丝喊出了比录音室版本还高的鬼叫式key。

整场演出的氛围十分有鼓动人心的感染力，到场的人录下视频发到网上，又贡献出了一波团队流量。

“所以说舞台才是最棒的，看了舞台觉得这个曲子真好听，太爽了”

“看的出来她们肯定练习了很久，连傅珍宝这个半瓶子都没掉队，跳的挺好的”

“太绝了，蒋婧的表现力太绝了，每一个镜头都是killlingpart”

“这个团魂太感动了，每一个人都做得很好！福崽们继续走花路吧！”

“好羡慕你们去现场的人啊，不会只有一场showcase吧，能不能其他地方也来啊！！”

“好欢乐啊，还在办公室的牛马看哭了，下次我必须要努力抢票了！！”

“太幸福了，隔空和女儿们贴贴好幸福！！”

到了发言环节，五个女孩穿着统一的表演舞，肩并肩站在舞台中央，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个亮闪闪的红色应援棒。

梁上燕作为队长，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应援棒，率先说道：“接下来，想跟大家介绍我们的应援棒。之前官博就和大家呼吁过，尽量不要做单人应援，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组合。不过目前效果还不太理想，所以今天在这里再跟大家郑重说一次：之后所有线下见面活动，希望大家都优先使用组合应援。”

左伊接着说道：“是的，这个应援棒是由我们五个人一起构思设计的，对我们很有意义，希望大家也能够喜欢。”

傅珍宝带着一贯的傲娇劲儿扬声说道：“没错，以后不许再单人应援咯。我们是一个team，understand？没必要搞内部分化哈。应援棒之后会在官网开售，大家多留意官博通知。下次见面我可要好好盯着，看谁还不举团队应援棒！”

镜头过来，蒋婧和花蕾儿比着心，一起以一种夸张又可爱的中二神态说道：“请支持我们的团队应援棒吧！永远五人心！Favorive,beyourfavorite!”

傅珍宝受不了地跑过来，做出一个从中间劈掉她们爱心的动作，把蒋婧拽走了，然后又招招手，让摄影师过来，扯着她跟自己比了个心才罢休。

Showcase结束后就是签售会。现场长桌一字排开，五名成员落座和大家打招呼，面前都排起了蜿蜒的长长队伍。

站姐们长枪短炮已经架好，现场快门声此起彼伏，没有停歇过。

很快，社交平台上开始涌现大量签售后记和神图。

有关蒋婧的repo，除了站姐出的免修神图之外，还有记录她社恐状态的。

“我要笑晕了，有没有人管管，我感觉签售会对蒋婧来说就是炼狱”

“论一个团里四个E人，只有蒋婧一个I人的弱小无力”

“太坏了这群姐姐，每个人都在cue婧宝说话，不知道人最怕单独发言吗”

“关键是她好乖啊啊哈哈哈哈，就是虽然很无奈，但是又很宠姐姐们，说什么就做什么，是我我也爱逗忙内”

“甚至被要求唱小时候的儿歌也在所不惜hhh”

“别的成员那边，粉丝还没坐下就被主动握住了手，聊得热火朝天，蒋婧这边主打一个默默赔笑、默默签名，连带着粉丝也跟着文静了，真粉随蒸煮了[哭笑不得]”

“我前面那个同担太会了，之前接机啥的，婧宝不都是冷冷地不说话吗，她这次就特意准备了好几个盲盒，让婧宝帮忙抽她想要的。然后，妹见到盲盒就跟猫见到猫薄荷一样，一下子就不社恐了，非常投入地和对方聊了每个盲盒里有什么”

“太有节目了，学到了，下次我也这样钓妹。”

“啊啊啊没招了，我也是个绝顶I人，见到蒋婧因为人太漂亮了，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谁懂那种一下子脑袋卡壳的崩溃！！”

“我也是，排了俩小时队，走到她面前只憋出一句‘你好美’，然后她小声回了句‘谢谢’，就一直盯盯我，我就一下子被美貌暴击得沉默了……后面工作人员催我走，我整个人都是麻的，都没有和妹说上几句话，哭了”

*

北城的出道活动结束后，由于粉丝呼声很高，公司特地在沪上和滨都两个地方加了演唱会。

团队紧急转入连轴转的筹备期，五个成员则在集体训练之余，各自过着被镜头放大了的生活。

这一日，多日秋凉瑟瑟之后，终于迎来一个像样的晴天。阳光虽不及春夏那样烫人，却厚墩墩地铺下来，把整座宅子烘得暖洋洋的。

蒋斯承按习惯在下午四点左右抵达了本宅，从停车道步行至堂屋前的院子里。

院子宽敞，百年生长的银杏树正当季，满树金叶子被风一吹，簌簌地落了一地碎金。

金晃晃的银杏树树下，蒋婧坐在一个黄花梨圈椅上，前面家人和佣人们排出的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三叔蒋彬站在蒋婧身侧，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抵在桌前，满脸使命感地教她话术。

“记住啊，粉丝坐到面前的时候，你不能干看着。要是没有话说，你就问问，‘您从哪里来的呀？过来远不远呀？是不是路程很辛苦呀？’这样人家心里头一熨帖，就表明这轮签售你很能控场了！”

蒋婧如听教诲一般崇敬地仰头看他，点点头，然后对着坐在面前的三伯母，还不太熟练地模仿说道：“您从哪里来的呀？过来远不远呀？是不是路程很辛苦呀？”

常蕙端出一副追星多年的资深粉丝架势，滴水不漏地配合：“不辛苦的呀，能见你一面，再远我也愿意。我特别特别喜欢你，蒋婧！”

蒋婧摸摸鼻头，又仰头去看蒋彬，用气音低低问道：“然后呢三伯，我还能说什么？”

“那你就可以接，谢谢您欣赏我！感谢您来捧场！”蒋彬笑呵呵的，继续教她：“然后你就接着别人的话头去问下去呀，对粉丝有什么好奇的，你就问，粉丝要是对你有什么好奇的，你就答，这样有来有回，就有交流的感觉了不是？”

常蕙也在旁边出主意：“对呀，别人夸你，你不知道怎么回，也可以反夸过去，有谁会不喜欢听好话呢，是不是？”

蒋斯承扯了扯嘴角，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站到了队尾。

前面的年轻帮佣白灵余光扫到身后多了个人，回头一看，连忙恭声打招呼：“斯承先生，您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个子高，目光穿过前面几颗脑袋，落在银杏树下那团奶白色的身影上，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白灵笑着解释：“婧婧小姐之前不是有一个签售的工作嘛，回来以后就一直觉得自己没做好，让粉丝们失望了，想要在下一次签售会的时候能够多和粉丝说些话，这会儿正拽着我们帮她练习如何和粉丝唠嗑儿呢。”

她顿了顿，觑了一眼蒋斯承的表情，笑着试探着问：“您也要来帮忙？”

蒋斯承没答话，闲闲地插着兜站着不走，算是默认了。

队前人一个个过，沈管家签完了，张妈签完了，白灵也签完了。

终于，轮到了他。

蒋斯承拉开那把圈椅，没正经坐，往后一靠微仰着，神态调谑地瞧着她。

蒋婧抬眼，怔愣住，没想到会排进来这么一尊佛。

“怎么了？不是要学怎么挑头儿和人聊天吗，不问？”

她嘴唇微微抿起，同他对视了两秒，在心里把他当成练习对象，转换成专门面对粉丝才有的乖巧腔问道：“您好呀，您从哪里过来的呀？过来远吗？路上是不是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