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息见气氛凝重,打哈哈道:“说不定你们叔祖本来想死,又不想死了,然后就自己掀开棺材盖子出去了呢?其实他老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也说不定。”
她一面说,一面偷偷观察兄妹二人的脸色,不由得越说声音越小。那二人面色难看,显然不觉得有理,也不觉得好笑。长息只得讪讪道:“……当我没说。”
她不由得暗叹一口气,挖开这老头的墓,就是为了搞出些事端,再借机拉拢这兄妹二人,想不到竟然如此费尽周折。
岭南一带近来有个肥镖,最快三日后变态起镖了。这条鱼太大,她一口吃不下,必然要寻些同伙才好做事。她早就听闻了陈氏兄妹的事迹和能耐,也大致打听出了两人的脾气和手段,和这样的人成为盟友,远比她一路上东拼西凑找来的散人可靠。
最要紧的是,她害怕兄妹俩被镖方雇佣了。尤其是陈天赐那人,她不爱杀人,却爱把人搞成残废,长息实在是不想和这种人成为对手。
好在陈氏重宗祠,清明祭祖摆宴更是大事一桩,有一堆事情要忙,是以陈氏兄妹近期一直在清远老宅待着,并未接什么江湖委托。
而倘若他二人被这死人的事情绊住手脚,那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彼时在陈家的宴席上,她一听闻兄妹二人会独自去祯州罗浮岭上祭祖,便有了主意。
她刚到岭南一带时,就听闻今年盗墓猖獗。像陈氏叔祖这样远走他乡、独葬在外、没有香火的坟墓,在贼人眼里和白捡的银子没有分别,不被盗才是怪事。
是以她赶到祯州城后,先去雇了一伙盗墓贼,吩咐他们今夜子时三刻准时去盗窃罗浮岭最高处的陈家坟头。
她掐算过时间,按照陈氏兄妹散席后马不停蹄赶来上坟的脚程,差不多也能在子时三刻能刚好抵达罗浮岭的陈氏坟。
届时,一边是深更半夜来掘人祖坟的盗墓贼,一边是连夜赶来祭祖的陈家后人,两边撞个正着,按照陈雷生传闻中一点就着的暴脾气,两方人马必然要大打出手。
到那时,她先给兄妹俩使绊子,再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仗义之士”身份现身,助陈氏兄妹了断盗墓贼,最后顺水推舟,让二人欠下人情,理所应当被自己收入麾下……
计划可谓周全,结果一点都没赶上变化。
不仅陈氏兄妹迟到了,子时快结束都还没来,她雇来的那一伙盗墓贼也迟到了,又或者是那伙人根本就没打算来。
总之她彼时在这阴森森的罗浮岭上蹲了整整一个时辰了,人影和鬼影都没见着。
长息腿都等麻了,终于失去了耐心,“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她冷笑一声,掏出包袱里的铁铲,起身走到陈氏叔祖坟前。
她上山前留了一手,特意带了个铁铲上来,想着万一盗墓贼迟到,她就先帮忙挖两铲子,没想到当真派上了用场。
谁知她一铲子下去,就发觉了异样。铲尖插入后,土壤上下轻微的触感差异根本瞒不过她,想必是早就被盗过一次了。而按照陈氏兄妹今天拜完明天就走的行程,估计始终都没发现过。
她望着杂草蔓生的坟包,啼笑皆非。
……说他俩孝顺吧,例行公事一样磕几个头就走,草不除碑不擦。说他俩不孝吧,就这么个被族谱除名的叔祖,俩人年年清明就算赶路到大半夜也还要来。
陈家叔祖的棺椁埋得浅,长息没挖多久就挖出了棺盖。她看着满地狼藉,寻思差不多了,索性藏到一旁,静待事态变化。
再往后,另一伙眼生的盗墓贼摸黑到来,鬼鬼祟祟地围到墓前,紧接着,陈氏兄妹也赶到了。事情好歹也算和长息的预期对上了。
只不过事态的发展仍然超出她的想象,陈叔这位叔祖果然不是一般的鬼。
夜空弯月仍然高悬,冷白月光无情洒落,坟头三人静默而立。
陈雷生眼中忽的精光一闪,猛地捶掌道:“我知晓了!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我知了!”
长息狐疑地瞅他一眼,这个人的脑子实在不像是很聪明的,真能这么快就想出来吗?
只听陈雷生斩钉截铁道:“是那疾风魈!定然是疾风魈干的!”
长息抿了抿嘴,半晌才道:“必然不是疾风魈干的。”
陈天赐也淡淡附和道:“不是疾风魈。”
“你们怎么知道不是?”陈雷生不服气。依他想来,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犯下此等背德之事的,除了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山魈,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来。
“我自然知道。”长息叹了一口气,如若现在不解释清楚,恐怕后头要更难办了,顿了顿,幽幽道:
“……因为我就是疾风魈。”
闻言,陈雷生不屑地指了指长息,转头朝着一旁的陈天赐笑道:“就她?”
而待他笑完回过头,原先面前的女子已然凭空消失。陈雷生来不及疑惑,下一瞬一个五彩斑斓的鬼脸便毫无征兆地贴到了自己面前。
眼前的东西头部庞大,半兽半鬼,面目狰狞,与人毫不相干,其面颊与额角隆起如重重山峦,脊谷起起伏伏。两只赤金色的眼球暴突,眼眶却深陷如洞。
宽扁的鼻梁鲜红如血,鼻翼外张仿佛翕出腥气,嘴唇翻裂露出四颗獠牙,左右各二,微微外翘。
其面底色中玄黑与赤铜交错,而眼周与鼻侧靛蓝,鲜艳的面庞在惨败的月色下更显诡异。而这鬼面此刻骤然逼近陈雷生,张口发出震耳欲聋的低吼声。
“啊啊啊啊啊!——”陈雷生猝不及防,魂都叫飞出去一半。旋即脚下一软,整个人被那鬼影迎面一扑,按进了敞开的棺材里。
坏了!他真把那鬼猴给招出来了!陈雷生冷汗直流,心中只来得及冒出这么一句。
他被那鬼猴骑在身上,下意识要运气出招,却被其以双腿踩住双手脉门,动弹不得。
胶着之时,却见那鬼猴身形微微发起抖来,那张恐怖绝伦的五彩鬼面仿佛逐渐褪色,硕大的□□旋转着揭下,露出一张清爽而生动的人脸。
长息强忍了半天,终于破功,“哈哈哈哈哈……”
长息收了鬼啸声,笑声冲破夜色,大笑得见牙不见眼。眼前这人身强体壮,竟如此不经吓,毫无方才撷取人头的气派。
陈雷生反应过来,猛然腰腹发力把长息掀到一旁。长息顺势滚入棺材旁的坟坑里,抱着那鬼面山魈的面具乐不可支,坟头土沾了一身也浑不在意,直把土坑当襁褓,婴孩一样笑得蹬腿。
“你!”陈雷生从棺材里站起身拍拍土,狼狈地蹦出棺椁,自觉下了面子,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他看着长息手里的面具就来气,索性不理她,朝着一旁憋笑的陈天赐道:“你早就发现了?”
陈天赐整理好神色,恢复了淡泊平静的菩萨面,点点头道:“只是猜测。”
她向来不相信鬼神,起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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