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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棺椁

长息并未在这天罗地网的恫吓之下乱了阵脚。她借着草木与石块一路攀缘腾挪,身形忽高忽低,竟在金丝交错的缝隙中一路闪身到了陈氏叔祖的坟头上,末了还故意踩了那朽棺椁一脚。

陈雷生见状,连忙收势。饶是满腔怒火,也不敢在祖坟上动手,生怕那野猴子一样的女人把这秃头坟又折腾一遍。

有了这一层顾忌,陈雷生出招之间难免畏手畏脚,更显长息穿梭之敏捷。可他也并未气馁,转瞬间变了招数,继续向前攻去。

陈氏的“金缕丝”秘技本就讲究快、准、密,一经施展,金丝可如蛛网铺天盖地,几乎没有死角,令敌人无处可逃。

而不得不说,陈氏这独门绝技,到了陈雷生的手里,确实已经登峰造极。陈雷生腕骨的每一次颤动,都能使丝线变换方位。

丝线在月色下几乎难以辨清,好似施展的是仙家术法,时而横掠树梢,带落几片叶子;时而贴着地面疾走,卷起一层浮尘;更多时候则绕着石块与枝干折返,彼此牵引,似在半空织出一张流动的网。

他的招式看似大开大合,实际每一步都藏着后手。明明上一刻才射出一根金丝直取长息脚踝,临近时却忽然折向她手腕;明明看似只封堵左侧退路,另一道丝线早已借树干之力无声绕至身后。出招粗中有细,刚猛之中又藏着极精巧的变化。

然而长息偏偏快得令人无从捉摸。

她并不与那金丝正面相抗,往往只是肩头一侧、足尖一点,便从看似密不透风的缝隙中穿梭而去。陈雷生的丝线明明已经近在眼前,她却总能在最后一瞬错身而过,衣角掠过寒光,却连一根线也未曾碰到。

“别追了。”长息上上下下乱窜,一边躲,一边还有闲心说话。“你叔祖若泉下有知,恐怕也不忍心看到你在他坟头打闹吧?”

“闭嘴!”陈雷生杀红了眼。

“你们陈氏这个叔祖,起码死了二十多年了吧?”长息不急不缓道,偏头再度躲开金丝,脚尖踩过墓碑边缘,借力一旋,又落到另一侧。

“与你何干?”陈雷生再度出手。

“自然有干系。”长息往后一跃,堪堪避过丝线,轻巧落下,“因为我得告诉你,这墓二十年前就让人盗过一次了。”

陈雷生的动作猛地一顿,铺展开的金丝失去催动,微微一颤,尽数倒收回他掌中。

长息抬手把那枚翡翠镇纸在指间转了转,瞟了一眼那旋转的翠绿,颇有几分遗憾道:“可惜盗墓的不识货啊,把这好东西留给我了。”

“你胡说!”陈雷生怒气不减,活像个马上要憋炸的蛤蟆。

“我有没有胡说,你把棺材掀开一看便知。”她微微一笑,“若你真想替叔祖报仇,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陈雷生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口裸露出一半的棺椁,手中已经重新握紧金丝,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自幼习武,师父教他的第一件事便是敬祖。陈氏家规严苛,便是年幼时淘气,经过祠堂也要放轻脚步,不敢喧哗半声。

开棺是对亡者最大的冒犯,要他做出此等倒反天罡之举,实在是难以下手。可如果不这样做,也许就不能解开叔祖的冤屈。

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陈天赐终于开口:“哥哥,先别打了。”

只见陈天赐走近坟头,蹲下身来,伸手拨开覆盖棺盖上的碎土。

露出来的棺椁比想象中保存得完整。陈氏一族素来厚葬,棺椁并非寻常薄木拼成,而是以数层硬木错榫叠合,外层刷漆,棺盖与棺身衔接处也要专门密封。这样的棺材,只要下葬时封得妥当,二十年间纵然木料腐朽,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可眼前这副棺椁,棺盖与棺身之间没有完整的封缝,边缘残留的桐油已经干裂脱落;原本嵌入榫槽里的木楔,有两处明显不是自然松脱,而是从外侧被人重新撬动过。棺身木料虽已受潮发黑,两侧分别有一小片颜色略浅的擦痕,像是什么坚硬之物曾沿着棺壁来回摩挲。

陈天赐伸出手,指腹在那道擦痕上轻轻一抹,便沾上了不少细木屑。

她抬头看向陈雷生,点了点头。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这一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长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出他们兄妹二人是定要开棺验证了,便识相地退后几步,举起三根手指道:“我保证不捣乱。”

兄妹俩默契地睨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意思分明是觉得她没有什么可信度。长息摸摸鼻子,避开了那二人的视线。

陈雷生走上前来,兄妹二人正冲着坟头并肩站立,随即双膝一屈,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叔祖在上。”陈雷生低声道,“晚辈无礼,为查清旧事,惊扰叔祖安眠,还请恕罪。”

礼毕,二人站起身来,合力抓住棺盖。

棺材木料虽已腐朽,分量却仍在。两人一齐发力,沉闷的“咯吱”声接连响起,尘封二十余年的棺盖缓缓移开。

一阵陈腐湿冷的气息顿时从棺内涌出,如同沉积许久的死水,带着不见天日的阴寒扑面而来。陈天赐下意识屏住呼吸,陈雷生则盯着棺中,一动不动。

月光落入棺内,内里空无一物。

棺内没有陪葬器物,没有衣冠,甚至连半截白骨都没有。只剩一层早已发黑的薄薄尘土,和几片腐烂得辨不出原本颜色的布帛贴在棺底。

陈雷生怔愣地站着,方才那股怒意散得一干二净,心头萦绕难以言喻的寒意。

陈天赐也沉默良久,回过神来,看向站在一旁老老实实的长息:“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长息略加思索道:“我一铲子下去,就觉得土不太对。”她蹲下来,在不同的位置捻起两小撮坟土,在指腹间轻轻捻碎,展示给兄妹二人。

“被翻过的土和从未动过的土不一样。土层被挖开后,不同深度的湿气、杂根会重新混在一起。若过了很多年,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埋进去时受压留下的密度不会完全恢复,土内细石的分布也会有位置变化。”

长息的手极其灵敏,别人察觉不到的细枝末节,她伸手一探便知。

兄妹二人探身观察,确实可以看得出两处土壤质地略有差别。

“不过至于棺材里面的事,我是方才踩了那棺材一脚,才确认的。”棺材内部是满是空,震荡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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