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赐的眉宇间笼罩上挥之不去的阴云,长息站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而她全然知晓陈天赐在想什么。
她的劫镖生意遍布天南海北,自己虽喜欢独来独往,可遇到难办的大镖,也会雇佣江湖侠士与她同行。陈氏兄妹正是她合作最多的对象,是以她对两人的脾性都极为了解。
陈雷生看似随和豪爽,实际上心细如发,有着孩童般的天真。陈天赐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有着一套坚不可摧的原则,比谁都心硬。
陈天赐不会因为几句威胁就松口,可长息必须要从陈氏兄妹口中套出东西。而她更为确定的是,绝对不能和陈天赐正面交手。
陈天赐在江湖上的名号叫作“假菩萨”,只因她生得一副悲悯淡漠的菩萨像,出手却异常凶狠毒辣。陈氏兄妹接江湖委托,从不分黑白善恶,陈天赐却偏偏又自诩不杀生。
是以,她与人交手时,或取人一双招子,或砍下一双手脚,或用种种法子剥夺其五感、废弃其武功……
总之,除了不直接取人性命,所有凌虐人的活计她全都照做不误。
也正是因为如此,长息自从听说了她的名号和事迹,就坚决把陈氏兄妹拉拢到了自己这边。此刻再逢陈天赐,长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昔日与她一同劫镖时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佛面阎罗,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无妨。”长息定了定心神,再度开口,“你若做不出决定,可以让你哥来。”
“陈雷生,你来劝劝你妹。”长息看向陈雷生,眉梢微挑,笑意盈盈,“我手里可有你把柄。”
“呵,胡言乱语。”陈雷生面色不屑,“你若以为威胁我们兄妹便能得逞,真是找错人了。”
“是吗?我不觉得。”长息摊摊手,语气轻松得很,“既然如此,我便说出来,让大家都来听听。”
陈雷生太阳穴一跳,心间涌起极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长息眯起眼睛,狡黠一笑,清了清嗓子,当着满屋人的面扬声道——
“你和你妹——”她故意拖长声音,“根本不是一个娘生的!”
“你、你胡说!”陈雷生闻言,满脸倏地涨红,“休要败坏我们兄妹情谊!”
他额角冒出一滴汗,继而又转眼看向陈天赐,语气近乎恳求道:“阿妹,莫要信她!”
在场众人纷纷默契地移开目光,假模假式地研究起了雅间的布局,似乎是不忍听别人的家事。唯有长息得意洋洋,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坏笑。
不过……众人念头一转,若是单从长相来看,陈雷生和陈天赐确实不似亲兄妹。
陈雷生虽然被锁了穴位,面上的表情仍是十分丰富,五官大而醒目,轮廓深刻,浓墨重彩,身材又健壮孔武,往那一站,如同铜浇铁铸。
反观一旁的陈天赐面色,面色淡漠疏离,皮肤白皙若雪,细眉细眼,温婉低垂,如水墨留白。长身玉立,颇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寂之姿。
兄妹二人站在一起,一黑一白,有如怒目金刚和冷眼菩萨。
长息继续拱火,添油加醋道:“诸位且看,这位仁兄名为陈雷生,是因他出生那夜雷电交加,所以取了这个名字。而其妹名为陈天赐,这名字一听,便是老天赏下来的孩子。”
言毕,长息朝众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众人闻言思忖片刻,似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约而同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陈雷生又气又急,“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天赐就是我陈家亲生的孩子!”
陈天赐倒是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见,仍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长息眼珠一转,“需要我把你怎么捡到妹妹,也一并讲出来吗?”
不等陈雷生回话,长息已然抄起一个木碟,像惊堂木一样往桌上重重一拍,摆起说书的架势,亢奋道:“且说当年,年幼的陈氏四代独子陈雷生——”
“好了!”陈雷生当即变了脸色,咬牙打断她,“我答应你了!不要再胡诌了!”他实在是怕了这女人的这张嘴。
“阿妹,回答她吧。”陈雷生眉目垂下来,朝着陈天赐略带心虚道。
“哦?你想通了?”长息低笑一声,话锋一转,不屑道:“可惜现在我不答应了,你就死在这吧。”
长息一把拉起莫峥和阿兰,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朝姜朔清道:“殿下,我们走。”
没迈出两步,长息的小臂突然被人从身后扣住,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想要什么?”
长息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陈天赐那张寡淡的脸。后者言语平和,手上的力量却不容置喙。如若今日长息不帮陈雷生把毒解开,她真会把长息的手臂握折。
对于此情此景,长息早有预料。陈氏兄妹情比金坚,真兄妹也好,假兄妹也罢,又能有什么分别?全天下只有陈雷生那个脑子不太灵光的,才会在意这种虚名。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和兄妹两人拉扯的意思,这二人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再逼下去难免适得其反。老虎屁股摸一下也就算了,摸个没完可就不像话了。
长息收敛起玩闹的神色,沉声道:“我们在这里呆太久了,晚上另寻他处详谈,我要知道你们知道的所有事。”
长息瞥了一眼地上三个或昏或醒的太监,“一会儿地上的这三个人就会被运走,到那时我会把陈雷生的穴位和内毒解开。”
陈天赐沉默地点点头,缓缓放开了抓住长息的那只手。阿兰偷偷拽了拽长息的衣角,被长息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天赐。”长息的手忽然伸向陈天赐的手臂,轻轻捏了捏,动作带着几分安抚之意,“裴淳叡案没有那么简单,你们回去后什么都不要做,会有一个戴半面面具的女人来传信。”
长息不知何时已经把她从陈雷生那“借”来的金线重新收纳成卷,塞回陈天赐的手中,“晚上见。”
陈天赐看着手中被缠绕得齐齐整整的金丝线,眉宇间显现出化不开的疑惑,她回看长息的脸庞,“你真的认识我们。”
长息笑了笑,没有回答。
——
“八筒。那俩人到底靠不靠谱呀?”阿兰扔出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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