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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痴毒

陈雷生在一旁看得怔住。这女子竟然真的会用他的“金缕丝”绝技。虽只是最入门的招式,动作间也难免生疏,但无论是内功调息还是外功运用,几乎毫无疏漏和差错。

“金缕丝”乃是他清远陈氏的秘传,素不外授。莫非这女子并非仇人,而是他九服之外的亲族?可若两人亲缘远到如此地步,她又怎么可能得到真传?

陈雷生左右为难,而眼见那女子近乎力竭,痉挛从指尖迅速向上蔓延,显然是到了强弩之末。他不再犹豫,观察着那女子的动作,笃定道:“不要硬撑,放便是收。”

长息闻言,福至心灵,在僵持中倏然放松了一瞬。金丝忽的一软,大鱼骤然失去束缚,身体一摆,钻出半寸。

而金丝只松驰了一瞬,便再度绷紧,那大鱼显然没有预料到钓鱼者欲擒故纵的一手,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再次被长息擒住。

金丝比方才更为刚硬,长息猛然发力收竿,金丝发出一声细锐的颤鸣。

水面上的大鱼挣扎不得,终于是被拽入水中。

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青灰色的人影穿过小天窗中,狠狠砸入屋内。霎时间,雅间之内木屑、灰尘、毛絮齐飞。

长息顾不得鲜血淋漓的手,连忙跃下桌面,压住掉落在地的大鱼,先封其穴脉,又用地面酒壶的碎片割断其腿筋,这才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姜朔清紧跟着跳下桌面,从怀中掏出一小瓷瓶扔给长息,“补气的,吃三粒。”她大病未愈,方才强行催动内力,想必又是大有损耗。

长息嘴唇发白,仍在呼哧呼哧,说不出话,便点了点头,旋即听话地服下三粒丹丸。丹丸入口微苦,继而泛起一丝清凉的甜意,长息竟莫名地觉得这回甘十分熟悉。

她没空细想,从地上爬了几步,伸手摸过桌面的茶壶,一把掀开壶盖仰头灌下。

洪歆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扭头一看那从天而降,正在地上瑟缩成一团的来人,又是一惊:“小维子!”

长息擦了擦嘴边的水,喘着气道:“还小维子呢,小维子把你杀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什么?……怎么会?……”洪歆不知所以,呆楞道。

方才长息摸到屋顶毛毡的那一刻,便隐隐起了疑心。毛毡虽能减震吸音,但若有人在屋顶奔走,她不信自己半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那么,这小太监八成根本就没有走远。

倘若他当真心怀鬼胎,为了达成目的,留在雅间附近偷听,伺机而动,再合理不过。至少倘若是她自己站在小太监的处境上,是绝对不会擅自离开的。

洪歆是鱼之肥饵,怎能轻易拱手让人?

是以,她在雅间胡诌一通,不过是为了吸引小太监的注意力。只要他靠近天窗,自己便能用那“金缕丝”将他钓进屋内。

今日她确实运气不错,不仅得知了裴淳叡案的重要内情,还恰巧遇上了陈雷生,过程虽有些曲折,好在结果不错。

长息悄悄瞥了一眼姜朔清,托长公主的福,今日究竟还会有多少意外之喜?

姜朔清走到尹达维身旁,随手拿起长息丢在地上的布条塞进尹达维的嘴里,又扯开他的衣领看了一眼,“你在邬亦贤手底下,还敢搞鬼?”

尹达维脸色煞白,姜朔清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朝着他的颈侧踢了一脚,他便登时晕了过去。

正在此时,楼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迟钝如洪歆都察觉到了异动。姜朔清眸光一沉,迅速护在长息身前。

长息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气息又是一乱,她一手扒拉姜朔清的衣角,一手抬起指向窗外,断断续续道:“在……在外面!”

话音未落,只见三个人影接连从窗口撞入屋内,板正的窗棂在冲击之下四分五裂,雅间中再度飞起一阵细雪一样的烟尘。

三人打得正酣,丝毫不顾及场合,一时间屋内桌椅装饰、碗盘杯盏砰砰作响,碎裂声此起彼伏。从局势来看,是两人齐攻一人,而被围攻者仍游刃有余,身法和出招丝毫不乱。

长息揉了揉眼睛,三人都带着面罩,却越看越眼熟——

一人身量略高,盘着整齐的单髻,手中拿着不知从何处顺来的一根木棍,抡得冒烟;

一人身量中等,长发及腰,后脑插着几根雀羽,手中的两把羽扇上下翻飞;

一人身量较矮,鬓侧编着两根麻花辫,不停从怀中掏出大大小小的暗镖,有如天女散花。

陈雷生认出来人,脱口而出:“阿妹!!”

无人理睬陈雷生的呼唤,长息扶着墙站起身,从姜朔清身后钻出,卯足了劲大喊——

“莫峥、阿兰、天赐!你们不要再打了!”

声音穿过满屋狼藉,一通一柄利刃劈开混沌的烟尘。

莫峥动作猛然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惊又喜地朝着声源寻去。而这一刻的疏忽恰被陈天赐寻到了破绽,持着羽扇冲莫峥的双眼削去。

长息对陈天赐的出招早有预料,已然抄起一只杯盏,冲入战局。

莫峥的眼眶一热,长息冲过来的身影和她们初见那天别无二致。她快得像一阵疾风,看不清来处,也不容人反应,那风不讲道理、不管不顾,恣心所欲地吹散所有事情,吹散她的眼泪,吹散不甘、苦痛和思念。

——世上没有什么能困住风,连生死都不能。

“长息……”莫峥低喃出声,呆呆地望向她。

她的双眼远比汗和泪和血晶莹,仿佛也在看向自己,又仿佛没有,莫峥已看不清了。

长息掷出杯盏,砸中挥舞羽扇的陈天赐的头侧,旋即来到莫峥和阿兰面前,揽住一高一矮两个姑娘,又飞起一脚把陈天赐踹到对侧。

又是“咚、咚”两声闷响,满屋的人齐齐停手。

酒楼的掌柜听到动静,连忙带着伙计上楼敲门,“客官?客官!里头可是出了什么事?”

洪歆不愧是内廷出来的人,极有眼力见,立即爬到门口,贴着门缝道:“无事!咱家只是喝多了!你们下去吧!”

外头似乎有人嘀咕了几句,到底还是离开了。

雅间之内,东侧的三人紧紧相拥,长息一手把住一颗毛茸茸的头;西侧的二人一坐一立,坐着的正捂着头,站着的还在坚持喊“阿妹”。

北侧四人三个趴着,一个坐着,显贵的那人不知何时拖来了一把太师椅,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悠哉悠哉地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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