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武功退步了。”长息答非所问,似乎是终于败了兴致,抬起两指在那黑衣人胸口点了两下,便撤后走到了姜朔清身旁。
而那黑衣人仍站在原地,双手僵在半空,活像一尊石像。姜朔清反应过来,原是长息早就封了他下盘的穴位将其定在原地,只是拿他取乐,玩累了才彻底把那人锁住。
烟雾已然全部散尽,方才被那黑衣人以金线勒住脖颈的小太监正瑟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颈间,脸上惊魂未定。
“殿下不必客气,地上躺着的你带走,屋里站着的我带走。”长息拍拍手,拂去方才翻窗时手上沾的土,当然,大部分土已经被她蹭到那黑衣人的前胸了。
姜朔清从口袋拿出一鸟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吹响,尖锐的哨音穿透屋内凝滞的空气,尾音婉转清透,真如鸟儿啼叫。她这才问道:“刺客是谁?你认识?”
长息重新走上前,一把拽下那黑衣人斗篷上的兜帽。午后的日光从带着漂泊的灰尘,照亮后者的面容。
只见此人皮肤黝黑,骨骼分明,浓眉大眼,眉宇间已有些许风霜留下的细纹。而他偏偏脸型略短,将那略带沧桑的痕迹压了下去,反而令他看起来比实际年岁年轻几分。
“这位便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金缕衣陈雷生。”长息向姜朔清介绍道,“我认识他,可惜这位侠士不认识我。”长息啧啧两声,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惋惜之色。
姜朔清心下了然,两个大煫有诸多相似之处,眼前的这刺客,多半是她在原来的大煫的相识之人。
陈雷生被锁了穴位,动弹不得。他自然是不认识眼前的女子,可方才两人交手之时,那女子也只是处处戏弄,一直在挑衅他,却并未下杀手。
他疑惑地转动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两颗眼珠子,盯着长息,声音从牙缝中一字一字挤了出来,“你是何人?”
“我嘛,”长息托着下巴,在小房间内慢悠悠地踱了两步,“我应该算是你俩的东家。”
话说到一半,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陈雷生道:“……诶?对了,你妹呢?”
陈雷生面色骤变,心头掠过一阵不详的预感,眼底生起杀意。他脑筋急转,冷硬道:“在下并无什么妹妹!请你自重,休要套我近乎!”
“你少装蒜了,我又不是来杀你的。”长息撇撇嘴,一边和那石雕般的刺客闲话家常,一边从倒地太监的衣角处扯下几根布条,姑且将其捆绑起来。
长息还是相当懂事理的,毕竟长公主大人喊的援兵还没来,总不能让殿下干这种粗活!
她手里的活没停,思绪又不由飘远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莫峥她们。闯水门前,她把风长息的那把雕花短刀放莫峥那了,她还惦记着拿回来呢。思及此,她不由得暗叹一口气。
长息蹲在地上,挨个给七扭八歪的两个太监五花大绑,将其手脚都捆齐了,却发现手中还剩了几根布条。她抬眼睃巡一圈,眉头一皱,“另一个太监呢?”
姜朔清仍堵在门口,斜后方的小窗除了被箭矢刺出小洞,毫无破损,显然是无人能够从她身侧逃出,她神色不变,“就这两个。”
“不对。”长息站起身来,指着桌面的三套碗碟,“方才在此处饮酒的有三人。”
陈雷生适时地冷哼一声,长息扭头瞪他一眼,霎时来了气,上前两步,一脚踹在他腿弯。陈雷生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又听长息道:“衰仔!是不是你放走的?!”
陈雷生一听,这陌生女子竟还会说些自己的家乡话,心中疑惑更甚,莫非她是多年前自己得罪过的人,今日前来寻仇了?
“我就算杀了他,都不会放了他!”他咬牙切齿道,偏偏浑身经脉被封,连骂人都骂得不痛快,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长息懒得理他,已然从他身旁走开,从地面和窗边寻找那小太监逃脱的踪迹。
方才她从窗中掠入,便已顺手将窗栓锁死。见到许久未见的陈雷生,确实起了玩心,可绝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从她翻窗而入,到与陈雷生交手之处不过三步,如此近的距离,有人从窗边逃出,她怎会察觉不到?
如此说来……这房间内还另有其他的出口。
长息回身,从桌上抄起一杯凉透的茶,扬手泼向晕倒在地的洪歆。洪歆双眼紧闭,被冷茶浇得一哆嗦,却仍未转醒。
她不耐烦地踢了洪歆两脚,后者脑袋一偏,磕上桌腿,发出一声闷响,“再不醒,我现在就杀了你。”
洪歆猛地睁开双眼,只见眼前是一张倒悬的脸,此人面目似曾相识,待他想起来,不禁大惊失色——
此人正是在长安劫他车驾的那人!
洪歆连滚带爬地爬到姜朔清面前,朝着她连磕三个头,“奴才有罪!奴才有罪!请殿下责罚!请殿下责罚!”
“望峰楼是谁带你来的?逃跑的那个太监叫什么?”长息道。
洪歆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扫视一圈道:“回殿下,回大人,少的那个叫尹达维,望峰楼……也是他推荐给奴才的。”
果然不出长息所料,这个小太监尹达维绝对有鬼。
他早就选好了地方,布置好了局,只等洪歆入瓮。却没想到陈雷生横插一脚,反倒打乱了他的安排。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先行逃脱。
长息环顾四周,能在这样一间封闭的雅间中,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逃掉,这个尹达维还真有点本事。
长息不再理睬洪歆,屈指敲了敲地板,实木的声音沉闷地传出。她又起身,依次拍了拍雅间的东、西、北三墙,墙后也都是实心的,想必望峰楼虽规模不大,也考虑到了雅间的隔音需求。
最后,她站上桌子,抬手摸向房梁与屋顶的交界之处。长息的指腹在木纹间流连,在某处一摸一推,果然在木条间挪动出一条缝来。
长息继续发力推动,一块薄木板缓缓滑开,露出一方湛蓝的天顶。她将手掌完全伸出,弯折手腕摸向房顶。
手指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柔韧,略有厚度,轻轻按压能够随着手指凹陷些许,原是这房顶上铺了一层毛毡。中原没有严峻的保暖防寒需求,是以房屋建造中极少采用屋顶铺毡的工艺。
望峰楼的屋顶不知为何铺上了毛毡,恰巧能够掩盖在屋顶上行走的动静。
长息眼珠一转,缓缓收回了伸出屋顶的手。
“他走的房顶。”她扭头看向姜朔清,“得抓住他,不能让他见到别人。”
“已经安排了。”姜朔清道。长息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安排的,但既然长公主发话了,那就是安排好了。
长息跳下桌子,自顾自走到陈雷生旁边,手伸到他胸前摸索片刻,掏出了一卷备用的金丝线。
金丝线的起首处悬挂着一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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