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赶到时,碰见青妍在房中为他擦拭脸颊,准备明日下葬。
他见她脸上泪痕未干,身侧还有一人躺着,面容安详。瞧着熟悉,木屋倒塌那日捅刀子的人,那一刀实实在在不重不轻。
他站了片刻,走近她。见她对周遭没什么反应,轻轻触碰她的手,她睫羽颤了颤。
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应付出代价的人,皇帝轻轻一笔带过。
屋里沉闷一会,他轻声道,“阿言,明天我陪你去吧。”
她没说话,微微闭了闭眼。
第二日,驾车去了槐林坡,毅城阴着天,黑压压一片,显得沉闷。
槐林坡树林茂密,零碎叶子泛黄,原是旧土,今日新土隆起。
青妍轻轻说着,这是这从昨日说的第一句话,“今日无酒,唯有甜水。”
甜水倾洒而下,微风袭来,满天白色纷飞。
沉寂很久,两人不打算开口说什么。
“阿言,节哀。”
过了一会,以为她不会说话。她平静地问,“六皇子没死对吗?”
他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他的沉默点燃了她积压已久的怒火与不忿,从昨天一直压在心头,一直到现在。
“你们没对龙椅上那位谏言吗?”
像是诘问,又像是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他说,“桂花村那样大的事情竟没让他被一杯酒毒死。”
山野僻静,褚石褚岩在山下等着。
“阿言,你冷静一点。”谢临舟握住她的肩膀。
“我冷静不了。伤害的永远不是你的亲人,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痛,我为什么冷静。”她挣脱,眼角流着泪说,“在你们这些人有权有势的眼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到底算什么。”
“天下遴选诸位士子,于纸上挥洒笔墨,入朝竟成了闭口不言的哑巴。这难道不是很好笑的笑话。”她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得瘆人,她看他的眼睛,一滴泪落湿衣襟。
微风强劲,携来雨水,肆意飘荡。
“你们每日在朝中指点江山,各司其职就是这样的为国为民,谢临舟,谢大人,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你让我相信会好好收集证据,一举扳倒太子、六皇子一派,一击必中。我信了。可这中途要牺牲的代价对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太大了。我祈求一个公平的判断与惩罚要很久很久。”
她抓住他的手,她往前凑了些,声音没有减弱,带着伤痛开口问,“陈远说,像我这样的人不适合这里,勾心斗角,总有一天会迷失自我。我想问问谢大人,你是否在某一刻迷失过自己,是否忘记过自己在老师和名家面前学的谆谆教诲,孔孟之道。”
“朝廷里的人是否有那么一刻曾迷失过自己的本心,可还记得自己登阁拜相想做些什么。”
雨势越来越大,发丝上聚成水珠,聚在下颌。
这样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可他何尝没诘问过自己,问了那么久,纯臣真的这么难做吗?为什么每一个进入这里面的人慢慢迷失,我也迷失了吗?
“阿言,我现在说的话你听不进去......”他继续说,“但那些人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青妍闭了闭眼,缓缓蹲下。
山间雨水肆意,两人下山之时,身上湿漉漉一片。
等谢临舟送她回到客栈,他因公事被明文澜叫走。
她回到屋里,换了身衣服,收拾衣服时,一封信掉出来,她捡起来,是陈远的那封遗书。
还真是一语成谶。
那封信纸上的字展露眼前,她看了一会,手肘撑着脑袋,眯了眯眼。
等再睁眼,眼泪随着眼皮睁开落下,看完心里酸胀,连带着脑子混乱的只有他的一句话:阿言,愿你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雨水抽打窗棂,啼啼哒哒。
街上行人躲雨不及,四处奔走,寻一躲雨之处。
另一边,谢临舟冒着大雨进宫,身上湿气外露。
明文澜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毅城发大水了,还是府中没伞。没有我叫小顺子给谢府送几把。”
谢临舟面色沉郁,声音亦是如此,回他,“殿下找臣来所谓何事?”
他将那封临帖递给他,“这是你要我去偷的字帖,我可废了好大的劲。”
这张贴是明文济的临帖,不过是用右手写的。
明文济酷爱前朝书法大家,屋里有真迹不难知道,可他自己的帖子极难得到。
他将它的反面展示给他看,那上面写着和通敌信上差不多的一个字,“那封信我细细看过了,我们除了字迹外,还有鹰飞将军的作战方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
“买通军中运送粮草的人,大致能猜出一部分计划。你不是说太子殿下那些时日称病在太子殿中,一连一个月都没出来。”
明文济从小便对自己严苛,不允许自己出一丝一毫的差错,每日必会完成父皇布置的功课、执行父皇的吩咐,每日写字要写最工整,每日必定事事过问朝政,连着一个月养病不出门,确实反常。
“子喻,你说我这样的人有时候戴面具戴久了,是不是世人都以为我是这样的人。”
“殿下为何这样说,殿下一直赤诚,饱含一颗赤子之心。”谢临舟弓着身回道。
“你今日如此苦闷,可是同那位吵架了。子喻,你这嘴可是我都说不过,碰到她你哑巴了。”
谢临舟想起今日雨中诘问,“子慎,做个纯臣是不是一件难事。”
从被贬岭南开始,这世间的恶意就像流水一样,奔赴而来。恰恰相反的是,局中人却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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