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一文很谨慎,警方最先调取的是他手机各种支付软件的消费记录,但一无所获,他的同事也证实平时他有现金支付的习惯。
之后联系他办理过的5家不同银行,认真比对消费记录,才终于在一张不常使用的卡片下发现一笔可疑的支出。
警方很快查到钱款去向,并第一时间抓获了售卖药物的成人用品店老板。
老板是个外省人,惊慌失措地坐在审讯室里。
“警官,我我我,我真的没想要害人。”
“没害人?你敢保证你的药有问题?”何家苗把放着药片的证据袋丢了过去。
他们逮捕人时也从店里取走了那些壮阳药,但是检测需要时间,最快的方法是这老板直接一五一十交代。
大概对方也因为卖假药的事被人找上门过,立即心虚的看了何家苗一眼。
何家苗于是道:“说的越清楚对你越有利。”
真假混卖这事老板大概三年前就干了,假的药里有时候掺面粉有时候掺淀粉,并且假药一般是卖给熟客的。
“药吃多了都会起抗体的吗,这种药应该也一样咯,你这经常吃着效果肯定不如最开始吃时候好。”老板说,对于对药产生怀疑的顾客他都是用的这个借口。
当然也有遇上硬茬的,坚持是药的问题,老板就退钱息事宁人。
“这种事情丢面子的,反正也不会有人闹大。”
“邵一文在你那里买了很久的药了?”何家苗打断对面的侃侃而谈。
“他是我的老顾客了,最老的那一批顾客里就他还在坚持不懈的和我买药。”老板并不知道邵一文的真实身份,对方每次来都是口罩帽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和他说话他也只随便应付两句。
直到警察调出监控,他才知道那个神秘人就是前不久莫名其妙死了的一中老师。
老板说:“我还让他加我个微信呢,说是老顾客了,急用时候可以送货上门,随便给个跑腿费就行。”
何家苗:“他加了?”
老板:“怎么可能,还瞪了我一眼,我可不想丢掉客源,后面就没提过了。”
并且对方用的都是现金,直到有一次临近年关,因为他零钱不够,柜台上明晃晃的贴着“概不赊账”,自助取款机又太远,他才很不乐意的改用线上支付,并且还是刷的卡。
何家苗:“那你给他假药是多久?”
老板摸了摸后脑勺,“什么多久,就没几次。”
何家苗:“几次?”
老板:“两三次吧。”
何家苗:“两三次?”
老板:“十来次。”
老板:“不是我说,这药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男人到了年纪都会不行的,不行就不行嘛,硬吃药硬来最后害的还是自己。”
何家苗笑了,“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老板:“嗯嗯嗯啊。”
何家苗走出审讯室,孙光洋马上凑了上来,脸上难得露出点不明显的笑。
“大好事,小苗姐?”
“什么,又有证据定邵一文的罪了吗?”
“什么,”孙光洋惊讶,“你怎么猜的大差不差。”
何家苗偏过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孙光洋说:“那个小芳她老公来了。”
小芳的老公,阿雄,跑完了最后一单货,思来想去,还是连夜赶来了曲城。
他说愿意出庭作证,但是不希望小芳和女儿暴露在公共场合下。
“自从那件事以后阿芳天天晚上睡不着,白天抱着宝宝哭,去了医院说是神经衰弱,给开了精神类的药物,她就更睡不着了。”
说什么这家里一个智障,一个精神病,还有阿雄年轻时候偷东西进过少管所,难怪会被人欺负。
一旁的孙光洋插话,“这也不是邵一文那个人渣性侵你女儿的理由,那个人渣就是人渣,和你们是什么人没关系。”
阿雄抹了抹眼睛,“当时听说他死了,我和阿芳都很高兴,想着恶人自有恶人磨,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隐情。我想何警官说的对,如果这种时候没有人站出来,那该什么时候站出来呢。并且,也是因为那张纸条,我和阿芳才会察觉到这件事情。”
与此同时,李卫那边也找到了新的证据。
艾思说的早年那个县一中校长几年前因为癌症去世了,李卫拜访了当年和邵一文一起任教过的老师,向他们打听起这件事。
其中一个很久前调去外市的老师听见李卫的来意默了默,而后说起一段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初参加工作的一次聚会上,他送喝醉酒的老校长回家,对方在路上和他抱怨邵一文。
“装什么清高,背后个对小女孩下手的畜生,如果不是我他还能在这里给我脸色看。”
这位老师说:“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之后才意识到校长说的‘对小女孩下手’是什么意思,不过我那个时候也只是以为是校长气不过邵一文的酒后胡言乱语,没放在心上,想不到是真的。”
证据被提交到了检察院,大概不久就能开庭,开庭前,何家苗去见了艾思,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艾思还是淡淡的,人比之前瘦了,但精神却看着很好。
何家苗在艾思的对面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值得吗?”
艾思看了何家苗一眼,说:“其实我原本是想要杀了他的,但我也觉得不值得,不值得为了这个畜生赔上自己的人生,所以我才只打算把他下面剪下来。管不住自己的下面就该把下面剪下来,还有手,还有眼睛,还有嘴巴也该缝上,这样他就不会把手伸向那些小女孩,下流的目光看向她们,还说那些令人作呕给自己开脱的话。”
“因为害怕的人不该是我,该是他啊,他才应该被审视被谴责被唾弃,夹着尾巴在阴沟里逃窜。何警官你说,如果每个性侵犯都是这样的下场,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再犯了。”
可是何家苗无法回答这个假设,因为它只是假设。
起身前,何家苗对艾思说了谢谢,“我知道你那天带走小瑜是因为叶永平一直在附近跟着她,你想要保护她。”
艾思难得的笑了笑,她说:“如果能保护到她,我很开心。还有能不能给我妈妈带句话,就说对不起,还有谢谢她。”
*
新的一年来临前,韦苁容筹备许久的采访在【观相】播出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采访的有未成年时期遭受过性侵的三位女性,一位男性,还有江瑞和【爱生命】的两位团队成员。
浏览量不是很高,但韦苁容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她说目前还没有哪家媒体做过这类访谈,她迈出的一小步是整个行业的一大步。
艾思也在被采访对象里。她面部被打了马赛克,她说,此时此刻我并不想谈论自己的过去和如何克服那些痛苦,我想谈谈那个给我补课的老师,他是怎么以补课的名义接近我,给我洗脑,侵犯我的,又是怎么以同样的方法对其他未成年下手。
有网友认出这位最后被采访的对象就是“邵一文案件”的当事人之一,在采访发布的三个月后又在网上引发了新的热度。
有惋惜的,有可怜的,有安慰的,有怒其不争的。何家苗在下班后的某个深夜翻看了那些评论,最顶端的那条热评她反复读了很久。
——我是其中一个一直在追踪“邵一文案件”的网友,审判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哭了很久。真相大白真好,可这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想要的结局。我多希望那个叫豆豆的女孩是一个恶人,也好过可怜人。这样我就可以憎恨她,厌恶她,讨伐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手机的另一面心疼着她,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而采访的结尾,韦苁容写下了这么一句话,像是对艾思在采访中提出的那个疑问的回应。
——我这样有什么用呢?
——那如果是千千万万个我呢,我们一起站出来,我们就能战胜它。
艾思受到了法律的从轻处罚,那个卖假药的老板也进了局子。
对方在开庭前还特意和何家苗打探过,听到会坐牢,整个人慌张了起来。
“我还以为罚点钱就行,看来违法的事情还是不能做。”
何家苗告诉他,好在邵一文最终死亡原因被判定为长期服用壮阳药物导致的心源性猝死,不然他可不只是进去几年这么简单了。
老板显然被吓到了,大圆脸变得煞白,而后却又像是释怀了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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