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误会，这是我外甥女，她妈上班太忙，正好年底我要回老家，顺道把她一块带回家，陪老人家过年。”

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了一身夹克牛仔裤，是老实宽厚的长相，看上去人模人样，一手抱着小女孩，跟周围的人道歉，“醒得太早，闹觉，想去旁边吃德克士，我还是带她去买吧，全是我妹和妹夫惯事出来的。”

手里拎着毛线球的大姐，拿起织针往男人脸上戳，“你说是就是啊？我看孩子跟你这个亲舅舅一点也不亲，快把孩子放下来，不行我们就让派出所过来看看，到底是不是你家孩子，还给照顾成这样，是也虐待孩子啊。”

旁边热心撸起袖子的大叔，头上安全帽都没摘，“妹子说得对，要真是你家的，打个电话给娃娃她妈，我们不就清楚了，是误会我们给你道歉。”

“娃儿叫什么名字？几岁？上没上幼儿园？哪年生属相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男人答不上来，脸色都变了。

其他人看他这样，更觉得他是人贩子和骗子，围得更近，不敢放他出去，不然谁家这么小的孩子丢了，家里大人不得哭一辈子啊。

路叙跑得肺都快膨胀到爆炸，边道歉边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看到兜兜那瞬间，一路上都在狂跳的心脏，骤然停了一下，随后又剧烈地跳动起来，声音吵得他逐渐心安。

看来这个人贩子是个新手，太好了，是个新手。

兜兜哭得眼睛都肿了，头被按在男人肩上，艰难地挣扎着，忽然看到人群里的路叙，挣扎得更厉害，手胡乱拍打，张着嘴想要咬人，“小路哥哥，小路哥哥救救我——！”

兜兜喊了一声，后面又被捂住嘴，被男人抱着往人群外冲。

路叙管不了那么多，追上去一把扯住人贩子衣服，结果人贩子直接把衣服脱了，抱着兜兜就往前挤。

围在旁边的人想拦，又怕伤到兜兜，加上人一多，七手八脚地反而慢慢往后退，只能尽量把人圈住。

“小路哥哥，小路哥哥！”

“兜兜！”

路叙扔掉衣服，上去一把拽住人贩子的胳膊，“你他妈的祖宗十八代阴德都被你折了，拐孩子你怎么不去死！”

兜兜被人贩子抱在怀里，勒得脸通红，哇一声哭出来，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我外甥女，我看你才是人贩子吧？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孩子，想拐去当童养——”

“操！”

“这些话你留着到派出所说吧。”

路叙才骂了一声，顾诉城就从人群里出来，直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等他疼得一撒手，立即伸手勾住兜兜衣服的帽子，把人拎了回来，单手抱在怀里。

人贩子一看小孩被抢走，手忙脚乱想顺着就往外跑。路叙哪可能让他跑掉，追上两步，抬脚就往他后膝踹，连踹几脚，整个人逞上去把人直接按在地上。

“手脚不干净，嘴里还不干不净，你出生的时候你爸妈没教你怎么做人吗？”

路叙忍着再给两巴掌的冲动，骂了几句，“缺心少肝的垃圾，坐一辈子牢去吧！”

兜兜抱着顾诉城的脖子，嚎啕大哭，伤心得不行，眼泪跟水一样淌到他衣领，听得人对人贩子的火越来越大。

顾诉城轻声哄了两句，在怀里掂了掂，走到路叙旁边，用手碰他肩膀，“警察过来了，把人交给警察，你先联系兜兜爸妈。”

路叙咬牙瞪一眼人贩子，拉着他胳膊站起来，看到警察后退开站到旁边。

来的警察是旁边派出所值班的民警，一个先疏散围着的人群一个拿手铐把人贩子拷起来，扭着胳膊教育他违法犯罪的事进局子后老实交代。

“你们俩还是学生？面对罪犯这么冲动，还好碰到的是生手还胆小，遇到那种带刀的，伤着你们怎么办？”警察疏散完人群，看着路叙和顾诉城，“你们先不能走，等孩子父母来了一块到警局去配合做个笔录，另外需不需要给你们家长打个电话？”

路叙看眼顾诉城，“我们是县中学高三的学生，在外面租房不住家里，我给老师打电话请个假。”

警察笑了笑，“见义勇为是好事，但周围那么多大人，还有车站保安，以后别那么冲动了，高三多重要的时间啊，万一有点什么，家里大人得多担心，你们念那么多年的书不白吃苦了。”

路叙被说得脸上有点热，加上周围大叔阿姨帮着说好话，夸得他更不好意思了。

顾诉城没有手机，两个电话都得他来打。

他跟兜兜爸妈说清楚情况后，又给班主任打了个请假，不出意外挨了一顿说，最后确定他俩是安全的，还特地给他俩多放了半天，允许他俩下午再去学校，早上的课都在做卷子，他们晚自习补上就行。

派出所里，他俩坐在长凳上，兜兜坐在中间，还在抽抽搭搭的掉眼泪。

顾诉城把热水递给路叙，又重新接了杯，回到凳子坐下，“是害怕还是饿了？”

路叙一口水刚喝下去，差点吐出来。

兜兜抬起手背抹眼泪，红肿的大眼睛盯着顾诉城，嘴巴一扁，“小顾哥哥，我睡一觉起来，肚子里空空的。”

路叙没忍住笑出声，伸手在她头上抓了抓头发，给她理顺，“那你先喝水，等会儿你爸妈来了，你跟他们去吃东西。”

兜兜乖乖点头，接过顾诉城手里的杯子，咕噜咕噜喝了大半杯，还打了个嗝。

旁边民警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扫一眼靠窗坐着的三人，怎么看怎么可怜。

这个点，外面的天都才刚亮一会儿，满城跑了一圈，才喝了口热水。

“阿姨这里有几个萨其马，你们先垫一下。”

“谢谢，谢谢。”

“谢谢阿姨~”

三个人也顾不上其他，接过来，拆开包装囫囵开吃，连嚼都敷衍起来，几口就吞下去。

兜兜爸妈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心酸和怜爱一块涌上来，对着民警和路叙、顾诉城不断道谢，抱着兜兜根本不敢撒手。

等走出派出所，已经快九点了。

“这么早公交车也挤，我们叫个车回去吧。”兜兜爸妈看着他俩，“还是先去旁边吃点东西，我看你们穿得也不多，先吃点我们再回去。”

顾诉城揣着口袋，看向路叙。

路叙摆手，“不用了，我们回去还得收拾收拾去学校，你们先带兜兜去吃点东西，最好去趟医院，别管我们了，再说叫个车我们五个人也坐不下，不行一会儿我们回去车费多少，找你们报销。”

兜兜妈妈眼睛发红，欲言又止，过了会儿才点头，“那行，你们来的车费和回去的找我们报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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