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汖沉默了,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朗昭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不是从明汖的方向传来的,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无数根针在金属表面划过。
朗昭低头,看见地板上的光斑在晃动。
不是光在晃,是地面在晃。极其轻微的震动,如果不是她正绷紧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根本不可能察觉。
震动停了,声音也停了。
明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
“他们不是在保护原生基因,也不是在清楚原始血脉。”她说,“他们是在制造新的神。”
朗昭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原生动物保护所、基因纯化计划、山海遗迹封存令全都是幌子。”明汖的声音开始加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催促着她,逼迫着她在有限的时间里说出尽可能多的字,“真正的计划不叫‘神话基因工程’,叫‘造神计划’。他们不是在提取神兽基因改造人类,他们是在提取人类基因里的‘神性序列’,把那些被锁住的片段重新拼接起来,然后——”
她停了一下。
“——然后植入到新的容器里。”
“容器?”朗昭的声音干涩。
“就是他们所谓的‘完美人类’。”明汖说,“不是改造,是替换。把一个人的基因从最底层重新写过,只保留最基础的生理框架,然后把那些‘神性序列’一层一层叠上去。叠到最后,那个人就不再是人了,是某种全新的东西。他们称之为‘新神’。”
朗昭的脑海里闪过周衍的脸。他站在观察舱外,隔着三层超钢化玻璃,看着舱内那只幼兽被电极贴片覆盖得密密麻麻。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年才造出你吗?”
“三百年了,几十批神兽基因植入实验体,你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十二项强化,八十七次手术,不计其数的资源。”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作品。”朗昭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你不是作品。”明汖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柔软,柔软得不像是一个被关在301号牢房里的人,“你是一个错误。”
朗昭抬起头。
“他们想要造的是一个完全听话的‘新神’,一个可以被控制、被使用的武器。但你活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存山海遗迹星,禁止人类再屠戮神兽。”明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像一个真正的笑,“你违背了他们的底层指令,你不听话,所以你是失败品。”
朗昭的爪子收紧,指甲在地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那颗生菜,”她说,“和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那颗生菜是从‘造神计划’的核心实验室里流出来的。”明汖说,“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那个人想让我看见,想让我知道,想让我——”
她停住了。
朗昭看见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点,瞳孔放大,虹膜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一种极其浅淡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明汖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短暂的梦里醒来。
“想让你什么?”朗昭追问。
明汖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光里,手指微微蜷曲,像一朵正在合拢的花。
“我不能说。”她终于开口,声音变了,变得空洞而遥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一个开关。有些话我不能说,说了就会——”
她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不是那种由外而内的冲击,是从内部涌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着要冲出来的抽搐。她的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头,指甲陷进头皮,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地面,发出一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朗昭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能做什么。
明汖的抽搐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突然停止,就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呼吸急促而粗重,像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
“你该走了。”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闷在地板上,“守卫换班的时间快到了,301的门每四小时自动扫描一次,下次扫描还有——”
她顿了一下。
“——七分钟。”
朗昭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明汖。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造神计划,关于核心实验室,关于那个把生菜放出来的人,关于明汖到底看见了什么真相。但她也知道,这些问题今天不会有答案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朗昭说。
明汖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
明汖的身体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额头上有一道刚才撞击地面留下的红痕,几缕头发粘在脸颊上,被汗浸湿了。但她的眼睛是干的,干得像两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
“因为你看不见。”她说。
朗昭愣了一下。
“我看见了太多东西,多到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应该被记住的。”明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你看不见,所以你会去找。你会去问,去追,去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你会把真相带出去。”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朗昭的额头。那触碰极轻极短,短到朗昭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去吧。”明汖说,“七分钟不够你原路返回,你得走另一条路。301的通风管道连接着地下排水系统,顺着管道一直往下,经过三个分叉口之后左转,你会看见一道铁栅栏。栅栏外面是阿尔法第三区的废弃河道。从这里到栅栏,以你的速度需要五分钟。你还有两分钟做决定。”
朗昭没有花两分钟。她只花了三秒。
第一秒,她记住了明汖说的路线。第二秒,她转身。第三秒,她停下。
“我会回来。”她说。
她没有回头,但她听见明汖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铃。
“我知道。”明汖说,“我看见了。”
朗昭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很窄,窄到她必须把身体完全贴平才能爬行。金属壁冰凉,带着一种潮湿的铁锈味,每往前挪一寸,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管壁之间来回弹跳。
她在心里数着分叉口。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左转。
管道的坡度开始变陡,朗昭必须用爪子死死扣住管壁的接缝才能控制下滑的速度。铁锈味越来越重,空气里开始混入另一种气味——腐烂的、潮湿的、生命在其中分解的气味。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灯光,是月光。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细细的银线。
朗昭用前爪推开栅栏。铁锈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像一声尖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