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昭染上岱麓的这个不良习惯后一到点就困，实在太困了，意识开始模糊。
虽说全星际都采用同一套时间方案，每二十四小时算一个太阳日也就是一天，全星际的钟表都是同步的，但是这里毕竟和古地球在不同的恒星系，古地球这会是白天的中午十二点，阿尔法可是刚刚天亮啊。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白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又变成了黑色。
在意识断裂的边缘，她恍然听见一个声音在喊她——不是从走廊里，是从脑子里。
娄竣荒给她的那个精神链接被激活了！
她猛地睁眼，突然清醒过来，朝着那个声音的指引的方向走去。
她听见了不一样的咔哒声，越来越快。
“你找谁。”声音传进朗昭耳朵，就像幽谷深处的回响，悠远而古老。
朗昭往墙角靠了点，她以为隐身衣是万无一失的。
“你找谁？”
那声音再次响起，朗昭循着声音看过去，那堆改造人里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看不见脚，还好，隐身衣是有用的。
她继续往前走。
“你找谁？”他又说。
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某个漏气的管道里挤出来的。
朗昭终于转过身。
那堆改造人里，那双眼睛还在直勾勾盯着她。
像某种夜行动物在暗处锁定猎物的方式，瞳孔不聚焦，头不动，只有眼球中央那一条漆黑的竖线缓缓收缩。
朗昭看清了那张脸。
不，那不算一张脸。
那是某种曾经是脸的东西被廉价的机械改装慢慢啃噬后剩下的残骸。
左半边还有皮肤的痕迹，蜡黄，松弛，像是挂在一颗畸形的头骨上。
右半边完□□露，银色的金属颅骨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铆钉，有几颗已经松动，颅骨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还在缓慢搏动的组织。
他的嘴唇只剩一半。
上唇完整，下唇从中间裂开，裂口处露出几颗歪斜的牙齿，有的已经发黑，有的闪着金属的冷光。
那裂口似是被人故意切开的，边缘整齐，甚至能看到缝合后又拆线的痕迹。
他在笑。
不，他没有笑。他的嘴角没有上扬。
但那道裂口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笑。一直在笑。永远在笑。
“你找谁？”改造人再一次发出声音。
这一次，他的头微微动了一下，整个上半身向朗昭的方向倾斜，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身体发出连续的咔哒声，像有人在掰一根枯枝，一节一节地掰。
朗昭没回答，她选择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找谁？”身后传来第四遍。
朗昭加快了脚步。
“你找谁？”
“你找谁？”
“你找谁。”
……
那个声音忽然变成了一连串的重复，像是卡住的录音带，又像是某种机械程序失控后的死循环。
每个音节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声音越来越大，从低语变成正常音量，又从正常音量变成一种不正常的、尖锐的嘶鸣。
然后，戛然而止。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
……
“你要找的人在301。”
“301。”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301，第三个走廊尽头。”
朗昭转过身，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机械关节的咔哒声停了。
“301。”他又说了一遍，“我能帮你进去。”
朗昭的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没回头，但耳朵转向了那个方向。
“301。”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像是怕她没听见，“你找的人在301。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一间。”
朗昭停下来。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什么都没有。没有呼吸声，没有咔哒声，连头顶通风管道的嗡鸣都消失了。
然后，她从另一个方向听见了这个声音。
是从她正要前往的方向传过来的。
“来301。”那个声音从301里面传出来。
朗昭的耳朵猛地压平，她缓缓转过身，身后的墙角，那堆改造人还在，但那双眼睛不见了。
她决定先去301看看，转身迎面撞上那张脸。
这次她看见了，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那张脸五官的位置全部错了，两只眼睛一高一低，左眼在正常位置，右眼几乎移到了太阳穴。鼻子塌陷，只留下两个黑洞。嘴巴是道被切开的裂口，从左边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张过大的、缝歪了的笑脸。
他在笑。一直笑。永远在笑。
“你找谁？”改造人说，嘴巴没有动。
“我可以帮你进去。”那个声音忽然变了，变成了一种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语气，像是另一个人。
朗昭的耳朵动了动。
“炸开？”她压低声音。
“对。”面前这张脸歪了一下头，“我有炸弹。”
“你？”
“我。”那张脸笑起来，那道裂口向两边咧开，露出里面一整排整齐的、银白色的金属牙齿。
朗昭盯着他。
那张脸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朗昭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听见了——
从301里面，从那张脸的身后，从更深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慢。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像骨头碎裂。
“炸死他们。”她说，“所有人。守卫，狱医，监控室里那个每天吃泡面的胖子。还有隔壁302那个每天晚上敲墙的疯子，全部炸死。”
朗昭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全部炸死。”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虔诚的语气，“然后，你就自由了，我也自由了，大家都自由了。”
那张脸又开始笑了。
……
301牢房内，走廊的白炽灯从小窗里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方块，方块之外的地方全被黑暗吞噬了。
明汖坐在那个方块的最边缘。
她不敢坐太里面，太里面的黑是实的，像是有一堵墙在往后压。
她也不敢坐太靠外，靠外的光太亮，刺得她眼睛疼。
所以她坐在光和暗之间，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盯着那块光。
她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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