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密闭的房间里层层回荡,细碎的喘息声被死寂无限放大,缠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齐晴背脊沁出一层冷汗,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上。她指尖发颤,缓缓推开沉重的房门,视野骤然被前方巨大的钢化玻璃占据,澄澈透亮的净水灌满罐体,将其中人影完完整整地衬出,连细腻的毛孔、垂落的发丝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她脚步虚浮绵软,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失重感,缓缓靠近那具静静悬浮在水中的躯体。
虞清漄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像是沉陷于一场不会醒来的睡梦,齐晴抬手,指尖轻轻覆上她微凉的玻璃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冷得人心头发紧。
“还活着吗?”
她的嗓音干涩沙哑,轻得像一滴骤然坠落的水珠,在寂静中砸出的轻响,转瞬又被无边的沉寂吞没。
周遭没有一丝回应。
齐晴怔怔凝着水中的人,目光执拗而滚烫,像是想将虞清漄的模样,深深镌刻进骨髓里,一寸都不曾遗漏。
陡然间,平静的池水翻涌躁动起来。
罐体底部似有无形的烈火灼烧,将原本静谧的清水剧烈震荡,无数细密的气泡源源不断向上翻涌、炸裂,如同沸腾的水,搅碎了满罐的安稳。
齐晴猛然回神,瞳孔猛地收缩,心底的慌乱瞬间泛滥成灾。她急切地想要关停装置,指尖在罐壁四周摸索,却始终找不到任何控制开关。
情急之下,她俯身抓起身侧厚重的实木椅,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玻璃钢壁。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却石沉大海。
军用级别的防弹钢化玻璃坚硬无比,表面连一丝裂痕都未曾浮现。不过数秒,躁动翻涌的池水便缓缓平复,重新归于死寂,仿佛方才剧烈的异动,只是她的错觉。
齐晴无力地丢下椅子,木质椅身落地,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她敛去所有慌乱,再度将目光牢牢锁在水中的虞清漄身上。
下一瞬,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骤然睁开。
虞清漄微微张口,大量气泡接连不断从她唇间溢出,层层叠叠浮上水面。她像坠入深水、无力挣扎的溺水者,在密闭的水中无声沉浮,所有的挣扎与呼吸都被净水封堵,最终只能任由自己被冰冷的湖水彻底吞没。
“!!!”
齐晴浑身一震,猛然从梦魇中惊醒。
漆黑的夜色裹挟着一室静谧扑面而来,入目是熟悉的黑暗,鼻尖萦绕着家中独有的清冷气息。窗外的天光还未亮透,枕边一片湿凉,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回来了。
又是一场梦。
只是这一次的梦境格外真切,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触手可及,像是昨日隔着玻璃的相见从未落幕,是此前所有幻象的延续与续集。她甚至还能记得指腹触到虞清漄眼睑时那抹刺骨的凉意,还有那双眼睛骤然睁开时胸腔里炸开的惊惧。
齐晴大脑一片空白,心口沉甸甸地压着一块巨石,窒息感久久不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梦中的画面。
一具毫无生机的浮尸。
虞清漄,你究竟是否……还活着?
天光破开厚重的夜色,天边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飞鸟振翅穿梭,鸟鸣刺破清晨的寂静。空旷清冷的医院长廊里,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利落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魏竹筠端着一碗温热的鸡汤,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蹙眉。她看向静静蜷缩在沙发角落、沉默不语的齐晴,眉宇覆上一层冷色,语气带着责备:“怎么是你?我昨天明明叮嘱过……”
话音未落,洗漱间内探出一颗少年的脑袋。
虞清灼满嘴泡沫,正刷着牙,口齿含混不清道:“是我叫她来的。”
说完,他迅速缩回脑袋,简单洗漱整理完毕,快步走出洗漱间,落坐在餐椅上。
温热的鸡汤被倒入白瓷碗中,氤氲的热气裹挟着浓重的油脂味扑面而来,黏腻的气息直冲鼻腔,让他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他皱着眉,满脸不耐道:“怎么又是这个?我不想喝。”
魏竹筠全然无视他的抵触,动作轻柔地整理着碗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身子虚,必须好好进补,不能任性。”
虞清灼无奈轻叹一声,不再辩驳,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将温热的鸡汤尽数咽下。他随手擦了擦唇角,赶人道:“喝完了,你回去吧。”
看着碗底干干净净、一滴不剩的鸡汤,魏竹筠眼底的担忧散去几分,利落地收拾好餐具,柔声叮嘱:“那妈妈先走了,你在医院好好休养,别乱跑。”
虞清灼不耐烦地抬手摆了摆。
魏竹筠的目光轻轻扫过角落始终沉默缄默的齐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离去,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白光。
病房重归安静。
虞清灼端起水杯,小口啜饮着温水,目光望向窗外渐渐透亮、晨光洒落的天际,漫不经心开口道:“怎么了?见过她之后,又开始做噩梦了?”
齐晴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紧,猛地抬眸看向他,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
少年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兴致,微微侧首,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说说看,你梦到了什么?”
齐晴沉默良久,胸腔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缓缓张口,将昨夜那场逼真可怖的梦境,一字不落地娓娓道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虞清灼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眸底流转着思绪,他低声喃喃自语:“看来,姐姐是真的很想你。”
“什么?”齐晴没听清他的低语,下意识追问。
虞清灼直接从餐椅上下来,几步走到齐晴身前,神色骤然变得认真肃穆,一字一句清晰道:“下周三,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那天是集资的日子,会有人带你重新进入那边。能不能再见她一面,全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齐晴指尖攥紧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嗓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我……我的运气,向来都不好。”
看着她紧绷的模样,虞清灼忽然低低笑出声,笑意清亮:“没关系,会有人帮你的。”
齐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与不安,抬眸望向他,轻声问出了心底积压许久的疑问:“那我……还要按照约定,继续杀掉她吗?”
虞清灼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再次确认这件事,随即神色冷了几分,语气笃定冰冷:“当然,这本来就是我们说好的交易条件。”
齐晴咬住下唇,鼓起勇气追问:“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少年缓缓转过身,背影透着近乎病态的偏执,语调低沉而执拗,字字淬着占有欲:“因为我绝不允许虞清汜得到她,要么彻底消失,要么,就只能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
极致偏执疯狂的话语落地,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齐晴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尽数化作一片茫然的死寂。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病房的。只记得走廊很长,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在身后熄灭,耳畔反复回荡着那句冰冷偏执的话——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低声喃喃自语,恍惚失神。脑海中交替闪过两幅画面:一幅是虞清漄鲜活明媚、一颦一笑皆动人的模样,一幅是玻璃钢中无声沉浮、死寂冰凉的身影。
心底有一个坚定的念头,在混沌中愈发清晰。
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日子转瞬即逝,周三如期而至。
这天天光澄澈,艳阳高悬。齐晴身着一身素黑衣物,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刻意收敛所有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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