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生时,我便被测出远超同龄人的咒力,甚至比直哉还要多上许多。
父亲担心本家因此将我抢走,找到某种咒具掩盖了我身上的咒力波动。
直到他和母亲双双出事,我成了孤儿。
禅院家主甚至比警察更早找到我,作为六岁孩童,我当然没有拒绝的能力。
认亲仪式上,那些人的目光,直白、冷漠、贪婪。我如提线木偶般配合完全程,获得了禅院直毘人“很是乖巧”的称赞。
我机械般回以微笑。
没力气吐出任何字。
也没有心情。
刚到这里的日子还算好过。
实力,是禅院家的唯一追捧,价值,是禅院家的最高衡量。
在绝对力量面前,连刻进他们骨子里的男尊女卑都能让道。
于是我被允许进入本家私塾,破例与直哉同堂受教。
作为初来乍到的女性学员,我甫一走进私塾,便收获了所有人的注视。
这里几乎都是男性,高矮胖瘦均有,视线黏腻地在我脸上流连。
进门时我弯腰,行了个标准的问安礼。男孩们没有回应,讨论声更大了,不用想也知道话题中心是什么。
在禅院家呆了些时日,对这种情形我已经习以为常,神色平静地来到最角落的空座卓跪坐。
前面的男生回头,朝我嚷嚷:“喂,见到我怎么不打招呼?”
他周围聚集着许多人,无一不是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人我并不认识,从周围人的追随态度看,大概是某位有术式的直系,还是不要得罪为妙。
我将双手交叠于身前,朝他鞠了一躬:
“早上好。”
汗珠从额角滑落,砸在蔺草编织的榻榻米上,泅开一团深灰色水痕。
好热。好闷。
这显然并不能使他满意。见我如此顺从,他得寸进尺,直接挪到了我的座卓前,不怀好意地淫.笑着:
“诶?不说名字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和谁问好。”
随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一股带着鱼腥味的臭气扑面而来,恶心得我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我确实不知道他的名字,又不能不回答,只好将头垂得更低,祈祷能赶紧蒙混过去:
“早上好……哥哥。”
好歹是带了个称谓。
他仍追着不放。身边那帮人跟着哄笑起来,像评估货品般,大声议论着我。
从头到脚。
正值酷暑,这些男性身上的汗臭堪比生化武器,熏得我连呼吸都成了痛苦,却又无法逃离。
我低下头,不理会那些近乎骚扰的言语,寄希望于老师快点到来,打断这场处刑。
不知是否是来得太早的缘故,我迟迟没能听见“上课”的宣告声。面前人甚至开始上手,想要触摸我的脸颊。
我下意识闪身躲开。
他当即沉下脸。
完了。
恐惧使我攥紧衣摆的手微微颤抖。
呼吸变得急促,我吞咽口水,又回想起喉部被堵住的感觉。
不许掐我!不许掐我!
我在心底疯狂尖叫。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为首的男生被一脚踹翻,额头狠狠磕在桌沿,发出“咚”的闷响。
我诧异抬头,看到了直哉那不可一世的臭脸。
他双手抱臂扫视众人,满脸不耐烦:“大早上吵死了!下次在我来之前保持安静。”
男孩们纷纷爬回原位,静默端坐。
“还有你,”他盯着我冷笑,“这种杂鱼你都叫得出口。眼睛坏掉就找医生治。”
他都听到了?我瞄了直哉一眼,他正在瞪我面前的男生,刚好与我错开视线。
直哉犹嫌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你身上太臭,影响我听课了,赶紧滚回去洗澡。”
男生羞愤地垂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逃窜般冲出了私塾。
直哉回到正中央第一排的位置坐下,懒散地靠在后桌,展开双臂托在脑后:
“以后你们谁都不许和这个蠢女人讲话。”
又是那欠揍的、拖得很长的怪腔怪调。又是张口闭口的“蠢女人”。
我真想一拳砸上他那张贱兮兮的臭脸。
原本因为他帮我解围而生出的感激荡然无存。
直哉本意是想孤立我,但这正合我意。应付他的找茬已经够累了,我实在没精力搭理其他人,乐得自在。
经过这些天,我算是看明白,旁人的奉承、长辈的娇惯造成了直哉的傲慢,自负使他难以接受有人分走他的光环。
当我这个所谓天赋异禀者来到禅院家,敌视便出现了。
他对弱者嘲笑,强者排挤,平等嘲弄所有人。
噢,或许拥有绝对实力的人可以例外。
我听过直哉和别人提起五条家的六眼,满口“悟君”,神态语气仿佛换了一个人。这场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想通了这一层,我对直哉的恶劣言行看淡了许多。
不过是个幼稚鬼在张牙舞爪,在不造成实际伤害的前提下,我全都左耳进右耳出。
更何况,我也没有较真的资格。
***
禅院家很大,各种设施可以说是一应俱全。但我不喜欢呆在这里,空气总是沉闷、压抑,仆从们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每日课业结束后,我都会去往小溪边。即便什么都不做,看着夕阳在水中荡漾,也能带来片刻安宁。
平常外出,我只会带雪津一人,今日泉世找了过来,端着白瓷盘,正中央躺着一瓣西瓜。
“小姐,这是主院送来的西瓜,请您趁新鲜享用。”
母亲确实有和我说过,日本的水果很贵。但我还是有些疑惑,以禅院家的财富与地位,家主养女只能分得一瓣西瓜?
看到直哉那张洋洋得意的脸,我便清楚怎么回事了。
他出行的阵仗有些搞笑,总是由一位女仆跟在其身后三步以内。
女仆手中同样端着白瓷盘,里面盛满了鲜红的瓜芯切块。
那颜色很熟悉。
还在东京读幼稚园时,母亲负责接我放学。她总会走街角的咖啡店,给我买一份苹果糖。
那家店是用纸杯装的,还会贴心地将苹果切成小块,淋上咸奶油。
海盐的咸味很好地中和了糖衣的甜腻,苹果酸甜爽口。
于我来说,泛着粉的鲜红,便是最诱人的色泽。
“啊——”
直哉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他仰头张口,侍女连忙恭敬上前,喂给他一块西瓜。
他缓慢咀嚼着,紧紧盯着我,眉眼中满是挑衅。
好幼稚!我当然知道这是在和我炫耀,但第一反应是皱起脸,他都六岁了,吃东西还要别人喂。
直哉看懂了我的嫌弃,原本高高扬起的眉毛拧作一团。
“你那是什么表情?”
说实话我并不理解他这样做的意义,甚至觉得他有点蠢。
明明看得出来,却还要问出口,我难道会说实话吗?
不过这些只是暗自吐槽,面上我还是绽开假笑:
“哥哥不愧是未来家主,连享用水果的规格都是最高的,真让人羡慕。”
直哉敏锐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又挑不出我的错处。
欣赏着他想发脾气却骂不出的样子,我心中一阵畅快,怕绷不住表情,低头假装打量地上的石块。
“咦,你怎么只有这么一小块西瓜?”
直哉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带着点轻蔑的神情。
他的目光在泉世手中的白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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