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从出生开始运气就不好,成为邪神的计划也在开始就落了个空,玉真观的凌云道长发现了他。
那道长年纪很大,一把发白的胡须潦草,深邃的眼睛隐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房檐瓦砾矗立在雨幕中,淅淅沥沥地向下方的青石板滴着水,满城隐于烟雨中。
行人们匆匆打着伞,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他一只手已经折了,鲜血掺杂着雨水蜿蜒了一路,黑色的衣衫已经不知是被血还是被雨浸透,白皙的脸上流淌着雨水,顺着眼角滑落,倒像是老天借他的眼睛流下的泪水。
裴初照眼睛锐利,正看向眼前撑着一把伞的老道士。
老道士一袭古旧的的道袍,边边角角已经洗得发白了,看得出穿了很多年份,裴初照甚至有点怀疑这件衣服和他本人一样老。
老道士无言,出手将他带去了皇宫。
在皇宫里,他第一次见到了他的亲生父亲。
皇帝常年寻仙问道,壮年头上就已经长出了一把白发,不仔细看看不出年纪。
他看着裴初照的眼睛有些冰冷,不像是一个旧时情人拼死生下的遗孤,好像是一个难以处理的麻烦。
裴初照原本以为自己会重复之前的梦魇,可事实却出乎他所料,一个步履蹒跚满头白发的老人家赶到,骂了皇帝一顿,而后又拿着自己一直拄着的拐杖,不顾颜面地揍了他一顿。
那彪悍的老人家从皇帝面前带走了他。
那老人家见他一身伤痕,不知怕了还是心疼,竟滴下几滴泪来,裴初照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对着那老道长说得出口的各种威胁的重话对着这位女性前辈就说莫名不出口了,凶狠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
他又想起了那个短暂抚养过他一两年的老太监,他的手也像眼前老人家一样,皱皱巴巴的,只是要更粗糙些,对了,也没这么香。
裴初照稀里糊涂地被带进了太后住的慈宁宫里养伤,太后的慈宁宫不大,常年萦绕着不知是什么药草的香味,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太后对他的每顿饮食都特别上心,医药每日亲自省问,闲暇的时候还会拉着他的手,还会跟他说一些昭钰长公主小时候的趣事逗他开心。
裴初照不认识她故事里上天入海的主人公,也没什么兴趣认识,但这毕竟是一生中难得的善意,为了不拂老人家的意,还是半懂不懂地应和着。
在太后这里,他明白了老道士的身份,他是武帝的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据说是在妻子死后就舍皇权弃富贵,从此遁入空门的恒王。
那老道士后来入了一趟宫,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师父。
当然这也算一件好事,毕竟他从此不用再困在不见天日的王府。
裴初照对老道士的态度说不上不好,在他的眼中,皇宫众人不过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他反抗过、忤逆过,但老道士只是很安静地塑着佛像,充耳不闻。
他手艺巧得很,那个象征着驱邪的神像被他捏得惟妙惟肖,端的就是镇压他这样的邪神,美中不足的是还没有开始上色。
老道士端着他师父的架子,每日除了塑神像,就是给他消解煞气和罚他抄书,美名其曰修身养性。
裴初照对于消解煞气这一点还是非常感谢的,但始终别扭得说不出口,对抄书却是苦大仇深。
灵骨的记性很好,看一两遍就能记住,抄书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多酿一坛酒或者多做一笼子糕点。
老道士知道他有酿酒的爱好之后,十分厚颜无耻地偷了一杯尝。
那天刚好是花朝节,桃花刚刚长出嫩叶,玉真观里杏花却开满了枝头,有清风吹过,下了一场二月雪,纷扬了一地的杏花。
老道士意犹未尽地问他,“这酒叫什么名字?”
裴初照对着飘落在指尖和发梢的杏花,想了想,答:“玉酿春。”
杏色漫卷轻如玉,以酿春风别苦寒。
老道士很高兴地将玉酿春推荐给了自己一起喝酒的虞姓朋友,那虞姓朋友是个酒蒙子的同时也是个钱串子,敏锐地在玉酿春之中发现了商机,承诺以后赚来的钱六四分成。
恰巧玉真观那段时间挺缺钱的,老道士将初见时的深邃抛了一地,硬是求着裴初照同意。
裴初照向来是没学会怎么拒绝别人,又莫名觉得这酒就这样发扬出去,他没几年活的了,人活一生,总要留点东西在人间吧,而且说不定嗜甜的林江月也会尝到,于是他就这样很别扭地同意。
在玉真观的这段时间,他并没有被眼前的安宁遮目放弃逃出去,要报的仇还没有报,该做的事还没有做,锁魂钉在体内时不时还会痛。
可老道士看得很紧,他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漫天春色里的犯人,逃不出去。
裴初照呆呆看着枝头新长出来的桃花,想着:我还有几天可活?
桃花尚能春去秋来长出新芽,那他呢?就这样磋磨到死吗?
身为灵骨,他的灵性和悟性都非常高,因此从一开始就知道锁魂钉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几乎感觉不到摘星楼中锁着的灵骨了,好像从来就没生长在他身上一样,但身上的痛觉还时不时会提醒他,你难道忘记曾经的一切了吗?
怎么能忘呢?怎么忘得掉呢?
太后这段时间像是要将他同年时期缺少的关爱一股脑地全补偿给他,时不时就让他进宫,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的第一个人就是他,那些皇子公主都望尘莫及。
可……这些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老道士照常塑着那座未完成的神像,裴初照身上的血煞也愈来愈难压抑住了,熟悉的痛觉一步步侵袭,他却是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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