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族长与梧渊长老缓步走来。
梧渊看起来比族长硬朗许多,面带红光,精神矍铄,满头白发被编成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一身月色长袍,上面满是银质手绘纹路,与他皮肤上的神秘符文交相辉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下巴上的胡子。
花白色胡须一直长到接近喉结的位置。
大宸朝的男子以无须为美,这个传统延续了上千年,男子们从小注意面部整洁,绝不会让脸上出现胡须,有的富贵人家,会给儿子脸上从小涂抹特殊药水,长大后不仅没有胡须,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毛发。
这还是姜若摇见到的第一个留胡子的男性,但因为在现代看过无数类似的装扮,并没有十分惊讶。
可她侧头一看,云栖尘和影癸竟死死盯着人家的胡子看,影癸习惯性面无表情,即使惊讶也没有太大变化,但云栖尘的表情着实夸张,像是在文明社会看到原始人。
姜若摇拉了下云栖尘的袖子,别看了,给她丢人。
梧渊轻哼一声,早就料到她们会是这种反应,太没见识!
他越过云栖尘,走到影癸身前,“这就是要我诊治的病人吧,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我光是看,就知道你一身病。”
影癸握了握拳头,有些不服,他武功高强,内功深厚,身体比大多数女人都好,怎么会一身病。
梧渊甩了甩袖子,将手背在身后,“你这小娃,别不服,我问你,你每日运功调息,内力走到巨阙和膈俞两穴时,是否有滞涩之感?”
梧渊说得很对,这两处确实会不适,但影癸认为这不重要,平时需要出手制敌时,内力没问题就好,他微微偏头,不愿承认。
姜若摇见状,知道影癸的内力果然出了问题,她立刻将见面礼献上,希望梧渊为影癸医治。
“过来,本长老给你细细把脉。”梧渊坐到石凳上,伸手在桌上敲了两下。
影癸默默咬了咬牙,将手腕递过去。
片刻后,梧渊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叹了口气,缓缓收回手。
“梧渊长老,影癸怎么样?能治吗?”姜若摇忍不住问道。
“先不说他体内的诸多暗伤,光是刻意闭经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他短寿二十年,男子癸水乃先天精血所化,按月而下,是为泄旧生新,而他呢?自豆蔻之年便久服闭经之药,把本该外泄的残血强行遏于体内,它们并非化为乌有,而是尽数滞留在脏腑胞宫之中,形成死淤。”
姜若摇听着,手指忍不住攥紧,和她预想的一样,影癸服的那种药,果然是极为伤身的。
梧渊拂了拂长须,继续道,“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日日腹痛,面色枯黄,只是他修炼的功法极为霸道,将身体的不适全部压制,可这功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将来若是练功出了问题,内力反噬,他的身体将瞬间崩溃。”
影癸在这一句句病情分析中,心脏不断收紧,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才终于来到主人身边,他不想功亏一篑。
“长老,您讲述得如此清楚,是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姜若摇的指尖微微发颤,哑声追问。
“你们很幸运,能遇到本长老,”吓够了众人,梧渊身体后仰,笑道,“不是不能救,只是方法极端,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我有万全把握。”
梧渊口中发出“嘶嘶”两声,似乎在召唤什么东西,只见他身后的白色发辫动了动,两条黄豆大小、通体莹白的软虫,从他的发辫尾部爬出来,顺着麻花辫一路而上,从梧渊的太阳穴爬到脸上。
“痒死了,两个捣蛋鬼。”梧渊伸出食指,放在脸颊旁,两只软虫听话地蠕动到梧渊的指尖。
姜若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长老,你不会要让这两只小虫子吸影癸体内的淤血吧。”早就听说南疆一带的男子善用蛊虫,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别害怕,这是我养的软蛊,不噬命,不害人,专做吮瘀清浊的活计,世人视蛊为毒,却不知蛊亦分善恶,凶蛊可夺人命,良蛊可救人命。”
梧渊像展示自家宠物一样,举着软蛊在众人眼前转了一圈,“走,去我的医舍,找张床,他体内淤血太多,我这两只小蛊恐怕要吃上好几天。”
众人起身跟过去,阿箬提着食盒走在最后面,小声问族长,“爷爷,长老不是最宝贝他的蛊虫吗?这么轻易就答应给他们用了?”
蛊虫也是有寿命期限的,相当于消耗品,用得越多,死得越快。
族长慈爱地揉了揉阿箬的脑袋,“这是长老上次便答应的,而且,那人我们必须救。”
梧渊的医舍在寨子后方,姜若摇踏着青石小路,经过十余间屋舍,才来到“梧渊堂”。
身侧的影癸有些紧张,姜若摇轻轻握住他的手,“鬼鬼,别怕,我让云栖尘提前卜过卦,此行有惊无险。”
云栖尘的卦象总体上没有出错过,即使此行会有所曲折,但为了影癸的身体,他必须接受梧渊的治疗。
影癸回握姜若摇的手,嘴角露出一个极轻微的笑容,“嗯,属下不怕。”
梧渊的医舍很大,他寻了一间屋子,让影癸进去躺下,见云栖尘等人还在周围站着,他轻咳一声,“无关人等可以先出去了。”
族长和阿箬从一开始就没进屋,姜若摇坐在影癸身边纹丝不动,云栖尘看了一圈,无关人等指的只有她是吗?
姜若摇笑着向她点点头,云栖尘耸耸肩,转身离开,还贴心地为她们关上门。
梧渊取来一碗山泉水,在里面滴入两滴青绿色药水,“这是我秘制的草药露,可以稳气血、护心脉,影癸你先喝下。”
影癸一口饮尽,只觉得从喉管到胃袋一路清爽沁凉,没有任何不适。
他按照梧渊的指示,平躺在榻上,解开腰带与外衫,将裤腰下移,里衣拉高,露出平坦的小腹。
梧渊拿来两颗暗红色浆果,将其在影癸肚脐处捏爆,粘腻的果浆顿时将肚脐覆盖。
随后梧渊从发间取出那两只软蛊,轻轻放到影癸身上的果浆里,果酱顷刻间便被软蛊吸食干净。
软蛊的胃口被打开,这一点点果浆根本不够它们吃,它们开始顺着影癸的肚脐往里钻,影癸顿时攥紧拳头。
“忍住,不会很疼,只是会肿胀发痒,很快你就会适应的。”梧渊道。
姜若摇轻轻握住影癸的拳头,她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自己在身边能让影癸感到踏实。
很快,两只软白的蛊虫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影癸薄薄的腹部肌肤出现两道上下起伏的凸起,它们在影癸体内寻找可口的食物。
影癸额间渗出细汗,他是练武之人,对身体的感受极为敏感,腹部丹田是每个武者最重要的地方,如今硬生生钻进去两只蛊虫,他必须遏制住用内力将它们逼出去的冲动。
姜若摇用手帕拭去影癸额上的汗水,心疼地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眸子,不顾梧渊还在,低头在影癸额间落下一吻,“乖,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梧渊:……
中原的女人真会花言巧语。
梧渊站起身,“我这两只小虫食量有限,吃饱了会自己出来,出来后它们会在屋里飞来飞去,消耗能量,等饿了再回去,影癸的身体相当于它们的粮仓,在这期间,他不能进食,只能饮水,身体会比较虚弱,但无需担心,吸完淤血后休养几天便好。”
影癸岂不是要一直饿肚子,姜若摇问,“几天才能彻底吸完呢?”
“依我估计,至少两日。”
“行,那我也不吃饭,陪着影癸。”
听到这话,影癸急切起来,体内奇异的感受暂时放到脑后,“主人不可,只是两天不进食,属下没事,主人没有内力傍身,会受不住的。”
梧渊见两人如此情深意笃,无奈地摇摇头,甩着长辫出门。
软蛊钻入影癸身体后,很快找到血瘀处,大吃特吃。
姜若摇看到影癸皮肤下蠕动的身影消失不见,担忧道,“鬼鬼,你觉得怎么样,难受吗?”
影癸下意识想说不难受,但主人曾告诉他,在主人面前一切都不需要隐瞒,于是转念道,“还可以,只是小腹有些酸胀。”
姜若摇的担忧减弱半分,她伸手将影癸的里衣系好,只露出肚脐周围的一小块皮肤。
“如果痛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梧渊说过,这种治疗方式不会让人剧痛难忍,只是会有些熬时间。
太阳缓缓西落,林中树木繁茂,光线被遮挡,很快便暗了下来。
外面隐约传来喧闹声,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了。
姜若瑶用手撑着脸颊,看着窗外的光线在影癸脸上一点点变化,岁月静好。
等日光完全消失后,她起身点亮煤油灯,暖黄色的灯光让整个小屋温馨起来。
为了防止惊动体内“认真工作”的软蛊,影癸不能做大动作,他微微扭头,“主人,您去休息一会儿吧,不必一直陪着属下。”
“不用,我不困,”姜若摇为影癸拨去额前的碎发,“和我聊聊天吧。”
两人很少有这种安静待在一起的时刻,影癸轻声道,“好。”
“鬼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进影卫营,你会成为怎样的人?”
影癸思索片刻,“可能会死在京城郊外的某条路边。”
小时候家乡闹饥荒,地里接连几年颗粒无收,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他跟着爹一路北上乞讨,但爹爹不幸染上重病,高烧不退,水都咽不下,走的时候几乎只剩皮包骨头。
他用包袱里的最后一点余粮跟别人换来一块梨木板,将咽气的爹爹拖去林中,一点点挖出土坑,将爹爹葬进去,听村里的老人说,坟前没有墓碑的以后要做孤魂野鬼,于是他将换来的木板插在坟前,不会写字,只能立无字碑。
再后来就是被路过的影卫营探子认做女孩带了回去。
如果没有阴差阳错进影卫营,他的下场应该和爹爹一样吧。
影癸周围萦绕着悲观的气息,姜若摇轻抚他的额头,“假如你没有死呢,你顺利熬过饥荒年代,有机会学武或者读书,可以做自己想干的事,你会干什么?”
影癸沉思片刻,他不是读书的料,能勉强识字、写字已经是他私下努力多年的结果。
正如当年领他进影卫营的人所说,他有一身练武的好筋骨,“如果有机会,属下可能还是会练武,未来加入一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