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义对着乔拾音上下打量一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此女粗鲁的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秦昭华一直闹着要见的谢家娘子?
乔拾音举着一把带血菜刀在孔义眼前晃,“有劳这位壮士,谢你帮我杀死这只大公鸡。这只公鸡呀,脖子都被砍的只剩皮连着了,还能满院子跑呢。”
孔义凝目扫一眼前庭的地板问:“你的意思是说地上这些血滴是这只鸡身上的?”
乔拾音疑惑地四处查看,“什么?地上也有血?哎呀,麻烦死了,整的灶房和外头都是,好难洒扫啊。”
岳青阳笑道:“弟妹人没事就好。”
乔拾音不解地问:“我能有什么事?”她看向谢听敛,谢听敛从见到她后就一直抿唇盯着她看。
还未等他出声解释,小兵们就纷纷从屋内出来,小声禀报:“屋内并无可疑人等。只是还有一处尚未搜查。”
孔义看向乔拾音道:“烦请弟妹谅解,切勿妨碍公务。”他一抬下巴,示意小兵进去搜灶房。
乔拾音想要跟着进去,却被谢听敛一把扯住小臂,她听见对方说:“安生在外头等着。”
一直到小兵搜查出来后,谢听敛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乔拾音挣动了一下,他才缓缓松开手。
孔义拱手:“多有冒犯,恳请弟妹勿要见怪。”
“没事。”乔拾音提着刀,走去捡起大公鸡,拎过来举到孔义面前问:“留下来吃饭吧,我给你们炖鸡肉。”
孔义往后仰了一下,否则那公鸡的断脖处就要怼他脸上了。对方这举止,一看就是有意为之。
乔拾音见他没吭声,便又把公鸡往前送了送,孔义生怕这玩意的血染身上,忙道:“多谢,不必了。”
他咽了咽喉咙,压下冲入鼻腔的鸡血腥气道:“我还有事,先告辞。”
“谢通判,走吧。”孔义站在门口催促,“虽说已经到了散衙的时辰,但我们还需回衙禀报。”
谢听敛同孔义等人回府衙,走之前,他瞧了眼石板上的血迹,又看了看乔拾音手里提着的公鸡,转身的时候伸手到袖中摸了摸袖兜里的东西。
那是一支鸡羽,是方才他追赶逃脱的小盗贼时,在山路上捡到的。
他缓缓将心绪压下,再将手从袖中抽出,对孔义和岳青阳道,“走吧。”
回府衙的路上,那追赶江策的小兵道:“我亲眼看见那贼人逃进院中,怎么会搜不出人呢。”
岳青阳道:“或许又从院里跑到别处去了。那贼人攀岩附壁都不在话下,更不论翻个墙越个院子。”
小兵挠了挠头道:“这么说也是,只是这天色不早了,只怕是不好找。”
孔义厉声道:“不好找也得给我找。”
“是。”
院门被关上,乔拾音返回灶房,“下来吧。”
江策掀开灶房顶部那几片明瓦,从屋顶钻入屋内。
“把瓦片给我盖好。”乔拾音嘱咐。
江策落地时闷哼了一声,是震到手臂上的伤口了,他起身笑道:“可惜了这只大公鸡。他们也不问问,养来打鸣的公鸡怎么就被宰杀了?”
乔拾音的手里还提着那把菜刀,她手腕一转,贴着江策的脸堪堪抵在对方的脖子上。
江策只觉得脖颈一丝细细的痛感,问:“你想干甚么?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乔拾音把刀移开,落在对方的肩头,说:“杀你?这事我才不会干呢。但剁你一只胳膊还是能做到的。”
她笑道:“不如就把这只中箭的胳膊剁下来送给府衙如何?”
这话听得江策的额角的血管直跳,“你敢么?”
乔拾音笑问:“要试试么?”
江策终于收起那份玩世不恭的模样道:“这次是我之错,寻来相助的那七人之中有叛贼。”他自己就是个贼,还说人家是判贼。
乔拾音放下刀,“早这样识趣多好。”她又问:“你为何要找他们,沧州的小盗数不胜数,他们有什么过人之处?”
江策道:“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我尚且不知,我只知道,陈景尧在避难前干的那一桩活,请的人里头就有那个叛贼在。”
乔拾音握刀柄的手一紧,正色瞧过去问:“你说什么?陈大哥避难前干的那一桩,是指惠成王寿礼被劫那次?”
江策点头,“是,因为他跟陈景尧干过,所以我才找他的。”
乔拾音把刀噔一下砍进砧板里,“如此,那就麻烦了。”
“有什么好麻烦的。”江策道,“府衙办事就是这样,东西没什么损失,人又逮住了几个,这案子就差不多该结了。否则,以沧州如此频发劫盗案的情况来看,那他们估计日日夜夜都忙不过来。”
乔拾音摆手道:“你走吧,快回去包扎。”
“你不怪我了?”江策问。
“我怪你有什么用呢?”乔拾音赶他走,“快,别让我拿刀砍你。”
江策走了后,乔拾音独自站在庭院里,看着满地的鸡血叹气。诚如江策所言,按照往常的府衙作风,这次该会就此罢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次抓捕中有谢听敛在,那就作罢不了。
虽然她只同谢听敛相处不过短短数月,但对方的为人她可是实实在在领教过的。偷来的东西还不回去了,扔也要扔在原地。
这次的案子估计没那么容易结案,早知道谢听敛参与进去了,她就不去了。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衙狱内,谢听敛主审,孔义和岳青阳旁听,有一书吏坐边上记录。
谢听敛问那领头人:“姓甚名谁,年龄几许?家住何处?在此次劫案之前,是否有行过劫盗之事?”
那人看了一眼孔义道:“小的名叫黄区,曾是逃难至沧州的难民,后来入了籍。嗯,暂无固定住所。”
至于,是不是曾经干过劫盗之事,那指定是不能说的。
不多时,孔义便道:“行了,就审到这里吧。此人自首在前,首告在后,也算是有功,故酌情处置,杖责十,杖毕即释,不必服役。”
黄区叩头道:“小的叩谢大官人,多谢大官人。”
谢听敛道:“慢着,今日时候不早,暂且压下,明日再审。”他起身问:“孔同知觉得如何?”
孔义刚想说话,就听见岳青阳道:“我看这样也好,虽然说这次事情弄明白了,但尚有其他细节未说清楚。”
武提刑虽然没有提刑官那样大的权利,但也能对州府司法审判、刑狱卷宗、以及民众上诉及疑难案件的复审有过问之权。
是以,岳青阳的这几句话占据很大的分量,再加上谢听敛的坚持,这案子就得拖到明日再审一次。
散衙后,岳青阳邀请谢听敛去酒楼小酌几杯,被谢听敛拒绝了。
岳青阳望着这人远去的背影,微微摇头,他原以为自己好歹也是同对方一起抓过贼,也替对方说过话,谈不上高山流水遇知音,也算是倾盖如故。
现下想来,只是他一人这样认为罢了。这位谢通判在府衙之中,同谁都不亲近,真想不到这样的人竟然会在朝中结党营私,替惠成王办事,弹劾户部侍郎不成反遭贬。
这倒是他想多了,谢听敛拒绝他没别的意思,一来他如今两袖清风,身无分文,怎好意思出门喝酒花人家的钱。二来他心里还留着疙瘩,得回去好好想想。
乔拾音将那大公鸡炖了半只,另半只用盐腌制好挂在檐下风干。
谢听敛回来的时候也没问什么,安安静静地吃饭。倒是乔拾音忍不住问他:“今天你们是在找人吗?”
谢听敛放下筷子,静静地看她许久后问:“你今天怎么把公鸡杀了?当初买来不是为了报晓的么?”
乔拾音道:“因为它老是跑,养不熟自然就杀了呗。”
谢听敛复又拿起筷子,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面色变得更加沉静。这让乔拾音觉得,对方好像又回到初见时那副冰雕一般的模样。
到了半夜,乔拾音起身想去找江策问问情况,只是当她坐起来的时候,身后的谢听敛问:“睡不着?”
她是一直没睡,这样看来,对方也没睡。
乔拾音道:“解手。”如此,她也只好下炕去茅厕溜一圈再回来继续睡。
谢听敛摸黑坐起,道:“一起吧。”
乔拾音惊讶了一瞬,问:“什么?”
“两个人好帮忙掌灯。”谢听敛道。
乔拾音:“我看得见。”
谢听敛:“我也要去如厕。”
乔拾音:“那你先。”
俩人一来一往,为了谁先上茅厕给谦让上了。
谢听敛不知道犯什么倔:“一起。”
乔拾音便只好同他一起去,想着一会儿就要回来,她只穿了一件夹袄,谢听敛披了一件外袍,俩人就这么出了房门。
出厅堂门后,谢听敛一手掌灯,一手拽住她,拉着她往庭院走。
乔拾音咦了一声,说:“茅厕在这边。”
谢听敛像是没听到那样,一路拉着她来到了灶房门口,问:“东西在哪里?”
乔拾音不懂地问:“什么东西?”
“人参。”
“什么人参?”乔拾音仰头看他,冬天来了,说话呵出的气息都成了白雾。
谢听敛道:“衣服可以换,但鞋子往往会忽略。博雅古道挨着山崖峭壁,土少岩石多,山上林木不见长,多以苍耳等带刺草籽的矮木居多。你的鞋后帮粘黏了高山草籽。那东西不会长在街头巷尾。
“如今是冬季,正是草籽成熟脱杆的时候,只要路过便会黏到衣服上。我的公服上就有许多。与我同行的同僚们身上没有是因为他们未曾上山。
“我走了一趟山路,想必那就是你逃跑的路径。我在路上捡到一支鸡羽,同我们家中那只大公鸡的羽毛毛色一致。”
乔拾音本就怕冷,这会儿被他扯到庭院里,露天站着,她已经冻的牙齿直打架了。
“冷吗?”谢听敛问,“就这样已经受不了是么?若是到了衙狱内,直接往你身上泼冰水,你是否能受得住?”
乔拾音辩解道:“我鞋后帮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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