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敛回到府衙,亲自拿着一沓文书去找秦知府,这些都是要驳回的。
正碰上秦眺和孔义在议事,他也没避着孔义,直接把东西呈给秦眺。
秦眺翻了翻,停在最后一份文书上,问:“你退了两份刑案判牍,一份祀典台的扩建申牒,以及一份水坝的修缮申牒。我想知道,那判牍尚有说法,这祀典台和水坝为何不能修?”
府衙内的所有文书,除了私禀圣上的奏折外,其余申状案牍都需知府和通判共署文书才能上呈请示。
谢听敛道:“祀典台一年不过用个一两次,损毁程度尚微不足道,更不论去扩建了。我查了历年来的呈案记录,自熙和元年以来,每隔一年便要扩建一次,我想这祀典台应该很大了吧。”
秦眺眼角一跳,又听他继续道:“至于水衡坝,此坝修建在泰平五十三年,距今已过去一百三十六年,如此旧迹不说修缮,哪怕是重建也是应该的。
“修缮一座承载堵疏之用的民生大坝之费用竟然比不过扩建祀台的费用高,这不太合理。下官斗胆建议,今年的祀台不必扩建,留有人力和财力全用来重铸大坝吧。”
秦眺按下文书,略一点头,道:“行,容我再看看。”
他看向谢听敛:“你稍后便要和孔同知前去抓捕盗贼,先去调人吧。”
谢听敛行礼告退,等他迈出房门,孔义便上前一步,拾起那几分文书翻了翻道:“眼看就要到年底,就等着祀典台扩建的支拨到了,咱们府衙好改善一下油水。”
他抱怨:“就这样被他搅和了。”
秦眺制止道:“休要抱怨,你赶快去准备,一会儿不是要与他同去缉拿盗贼么?”
此时,秦昭华挑帘进屋,“爹爹,我有一事相求。”
秦眺问:“什么事?”
秦昭华走至秦眺身边,搂住他胳膊道:“阿娘在下个月要办诗会,求爹爹邀请那谢通判与他娘子一道来吧。”
秦眺偏头瞧她:“你跟他又不熟,邀请他做甚么?”
秦昭华道:“请他来了后不就熟了么?”
秦眺皱眉不语,低头翻阅文书。秦昭华摇了摇他胳膊,“好不好嘛。”
孔义把她这模样看在眼里,不满地别过脸道:“人家有妻室,你惦记不着。”
“要你管!”秦昭华瞪他,“无论如何,至少要让我见一见他的娘子,才好让我死心罢。”
秦眺不解:“他有什么好?性子闷,又不通人情世故。”他把文书往桌子上一扔,“瞧瞧,都是他驳回来的。往后有他在这府衙里,全府衙上下都得当清官了。”
“这还不好哇。”秦昭华道,“沧州的百姓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好官了。”
“你这孩子。”秦眺笑了笑,继续拿起文书看起来。
秦昭华还在一旁念叨:“就请他来吧。”
许久后,秦眺长叹道:“好,等他今日抓捕盗贼回来后,我就同他说,你去准备帖子吧,一会儿给我,我帮你递出去。”
秦昭华满意离去。
秦眺收起文书,不禁摇头道:“朝中谢御史官至三品,听闻其为人圆滑,人脉甚广,怎的生个儿子如此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孔义道:“这谁晓得?我听盯梢的人回禀说,这谢通判家中连个仆人都未请,日子过的不胜清贫。不如,我整两个人送给他使使?帮着监视着,有个动静也好有把握。”
秦眺道:“那倒也不必,只要防着他别在惠成王寿礼一案中翻出花来就行。”
这次抓捕行动早就发文给巡检司,谢听敛只需从府衙调二十余人小底兵士伪装成商队,再辅以孔义等其余几个同僚一起随行即可。
不过区区几个盗贼而已,他带了二十余人去捉拿八人,应该是错错有余的。
那盗贼团体中已然有人叛变,消息就是从叛变之人口中得知的,劫匪一共才八人,其中一人是主谋,且那人的外貌姓名和身份皆不详。
整装待发时,岳青阳骑马赶来,“谢通判,带上我可好?”
岳青阳隶属提刑司,不领府衙的俸禄,谢听敛也无权决定对方的去留,便笑道:“有武提刑相助,自然是好事。”
这边才刚出动,乔拾音那头已经到达博雅古道埋伏处,一共有两个点,崖壁上方藏有七人,下方吊着两人,一共九人,原本是只有八人的,乔拾音来了,就多了一个人。
这九人个个黑布蒙头,身着短打,若是不出声,雌雄莫辨,身份不识。
那七人是一起的,其中也有一个领头人与江策对接。
乔拾音腰部缠着细鞭,又绑着麻绳,整个身体吊在岩壁下,她问身旁的江策,“商队什么时候过来?”
“应该是申时初。”
“那快了。”
确实是快了,靠着岩壁,能隐隐听见马蹄声。
乔拾音拉紧麻绳,等着商队路过,马蹄声由轻到重,再慢慢变轻,就可以行动了。
她与江策对视一眼,两人立即收绳,脚尖踩着崖边一个借力,一下子跃上古道。
与此同时,崖壁上方的七人一齐冲下来,七人之声造出滚滚洪流之势。
商队的马匹受惊,嘶鸣失控,使得马上的“商人”们都“惊慌失措”地抓紧缰绳。
乔拾音数了数,一共有十余人,箱笼皮箧数十台。但她并不知道这些都是伪装成商队的府衙小兵,个个腰间都别着朴刀。
而那骑马跑在最前头的领头人就是夜夜与她同床而眠的谢听敛。
在短兵相接之时,谢听敛低声道:“莫要慌乱,等他们人都凑齐,再成两头夹击之势。”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头就已经冲出来十多个带刀小兵,跑在最前面的那人就是岳青阳。
他高声道:“谢通判,后面还有俩人,我来对付。”
乔拾音早在这些商人制住马匹时就已经看出问题了,更不论眼下已经打成一团。
她一甩手里的钢爪,对江策道:“别被瓮中捉鳖了,撤吧。”
她走的是下崖壁,纵身一跃,看的岳青阳目瞪口呆。
江策走的是上崖壁,甩出的钢爪钩住陡崖,一拉麻绳,顺着崖壁攀岩而上。
岳青阳道:“弓箭手。”
密雨一样的箭矢朝着江策飞去,他的手臂不幸中了一箭。
岳青阳道:“快追!”
乔拾音躲在悬崖陡壁下,用钢爪吊住自己一路行至古道入口,果然这支商队等候在此。
她把手心的汗在衣服上擦干,悄声靠近商队,抽出腰侧绑着的长鞭,那是除了飞石暗器外她最擅长的武器了。
乔拾音从不信奉什么,她只信一句名言:不成功就成灰。她乔拾音从不无功而返。
她悄声攀上崖沿,从后头包抄,一甩长鞭,卷住一匹马的马腿,用力一扯,那马应声倒地,箱笼滚落一地。
由于这支商队就停在路口,往前是狭窄到刚好能让马车通过的悬壁古道,如此一来,要掉转马匹回头便显得十分麻烦。
他们以为有了官府在前头伪装引出盗贼抓捕,后头就安全了,没想到这里还能蹿出一个小盗贼,机灵的很,就只盯着最后一匹马整,而且也只拉走一只箱子。
商队中有人要追赶乔拾音,被乔拾音一把小石子打的人仰马翻。
那人气急地站起来要继续追,被首领拦住,“穷寇莫追,他只劫走一只皮箧,于我们而言,损失不大。”
乔拾音便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她嫌皮箱子碍事,把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药材人参,她把人参倒出,再用布打成包裹背在身上。这布是她出门时用来打包换装的衣裳的,眼下正好派上用场了。
她顺着当初用鸡毛做好的标记一路翻山越岭,找到之前栓好的马匹,骑马飞奔回家。
博雅古道上,小兵们已经将所有盗匪抓捕。
谢听敛和岳青阳接头,“一共抓住七个,跑了一个。”
岳青阳摇头道:“跑了两个。”
孔义从那七人中揪了一个人出来,问:“不是说一共才八人吗?”
那人哆哆嗦嗦道:“就是八人,多余出来的那个,我也不知道是谁。”
“行,那跑掉的那人你总该认识吧?”
那人摇头道:“我们不属于他们的人,我们是被他们请去帮忙的人。”
“什么帮忙?是分赃吧。”岳青阳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劫盗一事被说成帮忙,亏你们说得出口。”
谢听敛问那人,“那你们如何联络?”
“就,对暗号。”那人道,“可如今我已被捕,对方肯定不会再同我联络。”
谢听敛问:“一切都是他谋划的是吗?”
“是。”
岳青阳道:“那人手臂中箭了,跑不远。我已经让那十多个小兵去追了,指定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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