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小黑变得前所未有的黏人。

如果说之前它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林昱，现在则是恨不得把林昱整个儿塞进自己身体里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塞进自己身体里”。

每天早晨，林昱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在小黑嘴里了。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吞进去的，大概是半夜睡熟之后，小黑悄悄把他含了进去。

白天画漫画的时候，小黑也不再满足于趴在脚边当坐垫。它把身体压缩成合适的形状，让林昱坐在自己身上，然后用身体从两侧包裹住林昱的躯干和双腿，只让林昱的双手和脑袋露在外面，方便他画画。

林昱一开始还抗议过几句：“你这样我怎么拿数位板？”

小黑就用附肢把数位板递到他手里，又用另一根附肢把电容笔塞进他指间，意思很明显：手给你露出来了，画吧。

林昱无言以对。

他试着挣扎了几下，但小黑的包裹松紧有度——既不会紧到让他不舒服，又恰好让他无法挣脱。

而且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出租屋的空调依然半死不活，小黑体内的温度却恒定在令人舒适的温热。

林昱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

“……算了，反正也挺暖和的。”

他窝在小黑的身体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手，继续画画。小黑安静地包裹着他，偶尔伸出一根附肢帮他翻参考图、递水杯，服务周到得堪比全职助理。

林昱只当小黑是在防着那个叫砾的副官再次入侵自己的梦境。毕竟上次砾是通过梦境和他对话的，小黑大概是觉得只要把他含在嘴里，砾就无法再接近他了。

又连着画了好几个分镜，林昱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小黑立刻从嘴里伸出一根细附肢，轻轻按摩他的后颈。

“嗯……舒服……”林昱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份服务。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昱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是银行短信。

他伸手够到手机，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放大。

“您的账户于01月18日10:23收到转账人民币【23,720.50】元，备注：平台稿费结算+读者打赏分成。”

林昱盯着那个数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两万三千七百二十块五毛。

他这辈子银行卡余额从来没有超过五位数。

“啊啊啊啊啊啊——！！！”

林昱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小黑嘴里弹了出来。

他太激动了，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正被含着的状态，直接从小黑的内腔里翻滚出来，摔在地板上。

但林昱顾不上疼，举着手机，声音都在发抖：“小黑！钱！好多钱！”

小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整个身体往后缩了缩，然后迅速滑到他身边，附肢缠上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林昱把手机屏幕怼到小黑面前：“你看！稿费！两万三！两万三啊！”

小黑当然看不懂数字，只是感受到了林昱的狂喜，于是也跟着兴奋起来，身体开始膨胀，白斑亮起，附肢在空中挥舞，整个怪像一朵盛开的黑色烟花。

林昱抓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两万三，两万三……扣掉税大概还剩两万左右……房租先交半年……剩下的……剩下的……”

“我要消费！我要狠狠地消费！我要把这笔钱花出仪式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豪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买一辆跑车。

然后林昱打开手机外卖APP，在“附近美食”分类下翻了三分钟，最终选中了一家肯德基。

点了一份黄金鸡块、一份香辣鸡翅、一份薯条、一杯可乐，外加一个葡式蛋挞。

总价：六十八块五。

下单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林昱盯着那个金额，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罪恶感和快感交织的复杂情绪。

“太奢侈了，太奢侈了……”他小声嘀咕着，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外卖到了之后，林昱迫不及待地从小黑的身体里钻了出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离开小黑的怀抱。

拎着外卖袋放到餐桌上，打开盖子，炸鸡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出租屋。

炸鸡的油脂香、面包的烘焙香、蛋挞的甜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对林昱这个吃了几个月泡面和速冻水饺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的味道。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汉堡，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林昱嚼着汉堡，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太他妈好吃了。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太奢侈了……一顿肯德基就要六十八……”

说着，又咬了一大口汉堡。

小黑蹲在餐桌对面，上半身压低，好奇地“看”着桌上那些金黄色的食物。

它不理解林昱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这么兴奋。

它也会每天给林昱准备需要吃进嘴里的东西，但林昱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小黑看了看桌上的炸鸡汉堡，又看了看林昱脸上那副幸福到快要升天的表情，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它也想让林昱露出那种表情。

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黑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一根附肢，从自己身体上分离出一小团黑色物质。

那团黑色物质在附肢尖端开始变形——先是压扁成圆形，然后在中间夹入几片黑色的“生菜”和一块黑色的“鸡肉”，最后盖上顶部的“面包”——一个纯黑色的完美汉堡模型诞生了。

小黑把这个“汉堡”轻轻推到林昱面前。

林昱正啃着鸡翅，看到桌上多了一个黑色汉堡，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小黑正用附肢继续制作第二个“产品”——一团黑色物质被捏成圆柱形，顶部鼓起来，变成了一杯“可乐”的形状，还贴心地插上了一根黑色的“吸管”。

然后是“黄金鸡块”和“葡式蛋挞”。

那些仿制品全都是纯黑色的，形状倒是模仿得有模有样，但颜色一看就知道不是能吃的东西。

林昱看着桌上那一排黑色的“肯德基全家桶”，嘴里的鸡翅差点喷出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黑没有回答，只是用附肢把那个“黑色鸡块”又往林昱面前推了推，嘴缝微微张开，白斑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林昱盯着那个黑色鸡块看了好几秒，终于明白了。

这家伙应该是看到自己吃这些东西吃得这么开心，以为自己是喜欢吃这些东西，所以它也想给自己做一份。

只不过它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是什么颜色的，所以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做成了黑色。

林昱放下手里的鸡翅，看着桌上那一排歪歪扭扭的黑色仿制品，又看了看小黑那张写满了“你快尝尝”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昱拿起一块真正的黄金鸡块，蘸了蘸甜辣酱，然后递到小黑面前：“来，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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