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付淮书称有事秉奏,进宫请见皇上。
宫娥引路,带他至后花园雅厅处见到了皇上。
只见皇上面前已铺上一空荡棋盘,正待落子。他缓缓抬眸,神态悠然道:“舅舅,陪朕对弈?”
君臣虽有别,但皇上这声舅舅却让付淮书恍了神。
付淮书还欲推脱,皇上不却由分说地摊手道:“舅舅,有什么要紧事待会再说,先陪朕下会棋。”
皇上此刻笑脸盈盈,一改先头见碧萦母女之肃颜。
只是这笑有几分真,便难得知。
付淮书虽记挂政务要事,但也不好推辞圣意,只得安静落座。
半个时辰之后,皇上的白子已大有围攻付淮书的黑子之势。眼见即将得胜,但皇上指尖却始终轻轻捻着棋子,久久未落下那决胜的最后一子。
见棋局大势已去,付淮书面露窘色道:“皇上,你赢了。”
但皇上却依旧未将这最后一子落下。
他突然将那枚在指尖摩挲许久的棋子掷入棋罐之中,眸光凝视付淮书,淡淡道:“舅舅,你可知朕最崇拜的是哪两位皇帝吗?”
付淮书不知他这外甥所言何意,困疑地看着他:“陛下雄才伟略,恕臣愚钝,不敢窥知。”
皇上轻挑眉头,一字一句道:“朕最喜汉武帝与唐高宗,并以他们为榜样。”
付淮书不禁后背一震,冷汗直流。又见皇上正神情冷静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虽表面看似春风和煦,却如一利剑般穿刺而来。
付淮书又怎会不知,自己这外甥说这话是何用意?
这汉武帝和唐高宗确皆是大有作为之帝,但除了政治上的丰功伟绩之外,二人还有一个共通点——
他们二位掌权之后皆不留情面地将自己的亲舅舅置于死地。
付淮书自然是洞明圣意,便匆忙惊慌下跪道:“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致死不渝。”
皇上只是淡淡笑道:“但愿吧。”再挥手示意其起身。
刑部监狱。
碧萦与母亲随陈来秘密至刑部监狱探监。
孟栩与邬及望正同被关于一间牢房之内。牢房昏暗阴森,冷意彻骨,四处皆透着潮湿霉气。
陆向愉见到丈夫狼狈模样,未语泪先流。
碧萦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母亲肩膀,抬眸间与孟栩眼神相撞。
一别数日,向来面若冠玉、风姿卓绝的他,此刻却是满面憔容,憔悴难掩,疲惫尽显,模样看着令人心疼。
连日压抑在内心的牵挂,碧萦本应在此刻与孟栩诉说千万,可不知为何,四目相对之时千言万语却只化作沉默。
碧萦哑了言。
她移眸见到父亲黯然凋敝的神容,更是担忧不已。
邬及望怜惜地道:“向愉,你怎么从珞安城跑到京城来了?”
“我担心你嘛,你这死老头子,可不能死啊。”陆向愉边说便掩面而泣。
邬及望不知所措地道歉:“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好。”又伸手从牢栏穿出,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头顶。
“我可害怕极了,没有你,这个家可怎么办。”陆向愉越发伤心起来。
见父母二人情意绵绵,碧萦局促地移开视线。
视线又再次落在孟栩脸上,她只得心照不宣地移目他处。
孟栩望着轻声道:“碧萦,对不起,害你担心了,还牵连你家……”
“你没错。”碧萦不假思索冲口道。
说完又凝眸看着孟栩,神情动人。
不知心中千言该如何启口。
那日,孟栩问她,是否也如自己喜欢她那般,我喜欢自己?
碧萦当时沉默不语。
还未捋清情丝,与孟栩倾诉情愫,就眼睁睁见他被人抓去。
自他被抓,便觉身旁空落。她日日惦记,朝思暮想着相处的点滴,情不能控,也便因此确定了自己心意。
今日在牢房之中见到他,自然是万分心疼。
碧萦不顾父母在身旁,只对着孟栩温声道:“孟栩,等你被免罪释放,我们就成婚好吗?”
孟栩瞳孔一怔,显然未料到碧萦竟然当着她父母面如此直白坦然。
陆向愉听到女儿此话,也是停止了抽泣,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偷偷抬眼侧耳偷听。邬及望便后知后觉地静静旁观。
见孟栩未应答,碧萦羞红了脸,不满地催促道:“孟栩,你说话。”
看着碧萦娇憨的神情,孟栩故意垂眸缄默不语,满眼温柔地看着碧萦。
“我生气了。”碧萦有着急躁地道。
半晌,孟栩才语意温软道:“上次你就这般沉默对我,现下能体知我那时心之急切了?”
碧萦闷声道:“那我不同你成婚了。”
孟栩见碧萦这般神情,却依然笑而不语。
他后退几步,俯身仰面,懒洋洋躺于草垛之上,头枕双手,仰首凝望着牢顶。
碧萦欲哭无泪地道:“你什么意思吗?”
孟栩一副看透生死的模样:“我也不知我能否出去,不敢轻易应允你。”
“乌鸦嘴!”碧萦怒道。
孟栩云淡风轻地道:“若我不测,不忍耽误于你。”
孟栩最会捉弄碧萦,好不容易得知了她的心思,又怎会轻易放弃?
他不过参透人性之后故意这般说,让人忘不掉的往往是未得到的那人,他越是为她考虑,越是会让她念念不忘。
他故意垂头说自己若有不测,意在让她惦记不已。
至于洗清冤屈之事,自从见了皇上之后,他便已看出陛下非简单之人。
陛下心有城府、运筹帷幄,若是答应了会保下他们,想必会有办法做到。
碧萦一脸真挚道:“那我就为你守寡。”
孟栩神情无奈:“邬大小姐真会说话……”
碧萦又问道:“那你还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你以后几日,少一些想我,我这几日,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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