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又一步,我终于穿过所有的记忆碎片,停在最后那一扇门前。
像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按下门把手,然后缓慢推开。
门后等待我的,是一个崭新的房间。
这里,应该才是那间所谓的,真正意义上的密室。
灯光昏暗,有些阴森,布局看起来像是那家穷困的福利院。而那过于窄小的幼儿床上,坐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离得很远,但我知道那是季沉屿。
即便他抬起头,是一张与平日里他普通的长相截然不同的脸。五官极为精致,那是一种有攻击性的漂亮,眼尾缀着一颗生动的泪痣。
远看起来,竟然与Z先生的脸有些相似。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口说:“终于肯用真实的脸面对我了吗?”
他没有回答。
我一刻不停地继续说:“为什么要换一张平凡的脸呢?是因为你觉得,容貌是你的负担吗?”
“还是因为如果没有这张脸,你就不会来到季家,认识我,爱上我。所以,这张脸是你痛苦的根源?”
他捏了捏太阳穴,用那双海一样深沉的眼眸盯着我,轻声叹息:“季欢,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我欢快地笑起来,拍了拍手:“倒反天罡,贼喊捉贼。”
一切谎言都被我看穿,所有心思都在我的眼前无所遁形。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恐怕和扒光衣服被展示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没有回答。
我不再理他,开始慢慢参观这间密室的一切。
与其说是福利院,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旧物收集室。
书架深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旧物,有我随手扔掉的日记本,我不喜欢了的毛绒玩偶,我穿旧了的衣裙,甚至于我的内衣裤。
高中时总是他帮我整理房间,但每隔几个月,我的某些衣物就会离奇失踪一两件。
我问过季沉屿,他显得很无辜,神色如常地回答我,或许是掉到哪里找不到了。我信了他的说辞,从没怀疑过。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都出现在了这里。
还有我数学竞赛的奖杯、大大小小的比赛奖牌、我参加采访抱回来的捧花。
大学时期我担任学生会干部的袖标、我托他带给别人的情书和巧克力,甚至我手提包里某片尚未开封的卫生巾。
还有……S大交流竞赛一等奖,学校颁发的水晶纪念章。
季沉屿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他大概是有些绝望的。绝望地看着我,将他最后的秘密翻得一团乱。
参观过后,我重新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问他:“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不答话。
我笑了笑:“这里,此时此刻此处,是真实还是虚假?”
没等他的回答,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是一个交界点,对不对?”
从打开这扇门,真正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我回国这一年,第一代通讯脑机发布,虚与实的边界变得模糊。”
“你将这些重要的收集品,用最稳妥的方式,一件件藏在内存磁盘里,上传虚拟空间。”
我盯着他的眼睛:“而我,是你最后一件藏品。”
人在无意中得到一个苹果。
它看起来像苹果,有苹果香味,硬实而圆润,吃起来脆甜,有果核和果梗。
那它就是苹果。
留声机存储声音,照相机定格视觉。
于是也有人想留存嗅觉,复刻味觉,伪造出真实的触摸感。
脑机连接大脑皮层,操控感官,“小世界”应运而生。
我漂浮在一方鱼缸里,却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
片刻,季沉屿站起身,轻轻地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颈窝,低声哀求:“阿欢,不要走。”
我微笑着开口:“你该叫我大小姐。”
季沉屿没有回答。
“你以为你真的爱我吗?”
我笑着摇头,语气笃定:“不,你不爱我,你只是嫉妒我。你恨我,报复我,折磨我,甚至想杀死我。我说对了吗?”
他用一双盛满哀伤的眼看着我,似乎无论我说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半晌,他垂下眼,低声说:“我们异地而处,你不会比我做得更好。”
“是的。”我赞许地点点头。
梦里的我作为季家养女,唯一的目标,就是与季家现任掌权人季沉屿成婚,永远留在季家,保住我的地位。
而季沉屿的目标,大抵也是如此。
在这场过于漫长的梦中,我忧他所忧,思他所思,困他所困。
“如果我真像你的剧本一样,是那个季家养女,婚后忍受着你的反复出轨。最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杀掉你,然后继承巨额财产。所以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我遗憾地摇了摇头:“但很可惜,没有如果。”
“小时候,我有一只很喜欢的兔子玩偶,通体雪白,一尘不染。某天,被邻居家熊孩子的手摸脏了一块。即便我立刻把脏的地方剪掉了,就像这样……”
我拿着剪刀,剪掉了兔子玩偶身上的一撮毛,凉薄地笑着,“我还是把它扔掉了。因为脏了,就是脏了。”
“季沉屿,你和别的女人发生过关系,”我说得很直白,“我不可能接受。既然当初是为了报复我,现在就该承受你的代价。”
“我那时年纪太小,不明白是非。”季沉屿的声音很低。
我捏起他的下颌,用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视着他:“就算我能原谅你年少时的懵懂无知,在那之后呢?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什么沐珂珂唯一会说的词句是“我爱你”?你敢说这些年来,你再没碰过任何女人?”
季沉屿没有回答,陷入沉默。
我嘲讽地笑起来:“所以,你的爱真是廉价极了。”
他忽地抬起头:“可你呢?又干净到哪里去?”
我遮住唇角的笑意:“可我是季欢。”
少年来到金碧辉煌的城堡,巫师递给他两样东西。
一串钥匙和一个鸡蛋。
她严厉地叮嘱:“所有房间你都可以进,唯独最后一间密室不可以。”
他打开那扇禁忌之门,鸡蛋落入血池。
于是,巫师毫不犹豫地将他拖入密室,从此暗无天日。
我想起很多年前,或许是在读高中的时候。我们关系很好,有时也会牵手拥抱。
我大概喜欢过他。
只是后来,我意识到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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