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乃奉帝命,近王以砺太子心性,王切勿信之。”清影颤抖着念道。
云见月亦是浑身发抖,眼前却是虚白一片,只得堪堪扶住桌角。
“圣上密召左卫将军,谋与太子共剿四鹫。”
“朝廷暗集重兵,直指四鹫城,王宜速备迎战。”
“十万大军,已过恒阳。”
中有一封折了又折,夹在一叠信笺中。
清影愣了半晌,迟疑道:“王妃,这个也要念吗?”
虚无的目光搜寻清影手中的信纸,尝试眯起眼睛辨别,那字迹反而更虚,“念。”她用气音道。
清影的声音很轻,那信中字句却沉甸甸压下来,直到往事如潮涌上,一桩桩一件件。
末了,清影抬起头,小心托着她的身子,小声抽泣:“王爷什么都知道,王爷就是怕您伤心,才一直瞒着您,王爷他……”
云见月的一缕魂,早随了祝长安去。
到如今双眼发直,已辨不清虚实,只低声喃喃问清影:“你是说,他一早就知道父亲骗了我?你是说,这些年,这些痛,都是他一个人扛着?”但清影又哪里明白。
话音未落,她的双眼骤然陷入一片黑暗,继而失魂脱力,跌倒在地。身后书架子上的书也随之哗啦啦散落,覆了她一身。
清影忙乱地扫落她身上的书册,只怕再碰着她额上的伤口,“王妃,王爷都是为了您才……您一定要撑住……否则王爷一番盘算,就是白费了……”
半晌,云见月扭过脸来,双眼空洞地盯着清影的方向,下巴抖个不停,“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了他呀,我该怎么活……要我怎么活下去……”
再有眼泪流出来,却洗不清她眼中的混沌。
清影安慰着:“不是您的错,是世道的错。”
那张满面泪痕的脸忽然漾出一抹笑:“世道……世道如何,我也看不到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又说着这般言语,早没了主心骨的清影吓得哇哇大哭:“王妃不要这样说!王妃不要这样说!”
屋内一片狼藉,土腥味混着血腥味,也让云见月分不清,这里还是不是她和祝长安的望月楼。
《望月楼》,还是当日祝长安题的字。
她记得,她回来时恍惚在哪里看到了,牌匾被一箭射翻在地,不知被什么人踩了带着血的鞋印子。
在哪里呢?她想不起来了。
云见月摇了摇脑袋,又抹去眼泪,想要寻找关于祝长安的一点痕迹,可那泪抹去又流出来,再抹再流。
她索性不管了,爬起身,想要自己摸索着寻找。
清影见她要起身,拿袖子蹭了一把眼泪和鼻涕的混合物,哽道:“王妃要找什么?婢子帮您找。”
云见月没有回应,只是一寸一寸摸索着,她其实也不知自己在找什么,可能是找祝长安的影子,也或是在找出去的方法。
失去挚爱的痛苦和得知至亲背叛的痛苦,在同一天到来。
她早已神志不清。
清影跟着她站起身:“咱们以后该往哪里去祭拜王爷呢,到了节下,给王爷烧些纸钱衣裳,也好叫他知道,您记挂着他。”
“祭拜……祭拜谁?”云见月懵然回身,乌黑的瞳仁这时候像两个无底黑洞,将清影吓出一个冷颤。
“当……当然是祭拜王爷。可是王爷的尸首被大将军带走了,王妃,您说他们会怎么对王爷呢?”清影轻声问着,上前替她整理凌乱的衣衫,那上头沾着祝长安的血迹,和她额上的伤口一样,都已经干透了,形成一大片干硬的血块。“我听说,谋逆叛国,是要被挫骨扬灰,是不能下葬立碑的!那咱们往后该去哪里祭拜王爷呢?”
云见月瞪着黑洞洞的眼睛,一把抓住清影的双肩:“你是说……长安死了,尸首还要受辱?还不能……下葬立碑?”
清影的眼泪鼻涕都挂在嘴角:“可……可他们说王爷是乱臣贼子……”
云见月忽然松手,呆呆地眨了眨眼,半晌不说话,最后只捏了捏沉甸甸的衣袖。
已经到了夏日,日光照进来,落在她沾着血迹的发丝上,晃出一片光晕,云见月就立在光晕里,忽而变得虚幻缥缈:“我要出去。”
清影吸了吸鼻子:“可是咱们出不去的,这里……”
“我要出去。”
……
待药劲散去时,已是第二日的上午了,程诩奋力弯曲身子,用勉强能动的两根手指取出靴中藏匿的匕首,割开绳索,跑出营帐。
他的马儿孤零零地被拴在树上。
他不顾腹中空瘪,策马扬尘往山下去。
四鹫城门大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城内已不复往日,灰蒙蒙的又恢复了宁王未来时的萧条,街上的百姓也俱是灰蒙蒙了无生机。
程诩一路直奔宁王府。
当日整个四鹫城,谁不羡宁王府内,王妃温柔贤惠,宁王明锐果毅,夫妻和顺,为世人所称羡。
短短两日,昔日显赫门庭,今已苍败不堪。
朝廷军已收拾过战场,无论是王府府兵还是朝廷军,尸体皆已清理干净,只是血迹难以清扫,黏黏的粘着他的鞋底。
只怕要一场大雨才能洗刷干净了。
就在望月楼,门窗紧闭,外有侍卫看守。
“宁王妃可在这里?”程诩立于这本巍峨的望月楼前,冷声质问。
守卫恭恭敬敬答:“程将军,奉上柱国之令,今日已无宁王妃,只有云大小姐。”
“我是问。”程诩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紧盯大门,再次凌声质问,“宁王妃可在此处!”
忽闻里头有人用力拍打门框:“阿诩!阿诩放我出去!”
闻听云见月果真被困于此,程诩目露凶光,厉声喝道:“开门!”
两守卫面面相觑,又抱拳道:“程将军恕罪!卑职实不敢违抗上令!”
里头云见月的呼喊揪着程诩的心,他亦不多纠缠,拔剑阔步而上。
跟随云海的兵,从无畏战之辈,即便程诩已升为经略相公,官职武力均在这几个守卫之上,他们也不会退缩半步。
但程诩还有个身份,是云海的养子。
这便让几人有所顾及,虽同样拔了剑,嘴里说着:“将军不可再上前来!否则我等就要不敬了!”却是不约而同的步步后退。
里头云见月的恸哭声不绝。
“月儿让开!”
程诩大喝一声,与此同时,举起手中长剑横空劈来,两侧侍卫亦同时后撤一步,避开了门前正中之地。
程诩大步上前,未曾蓄力,抬脚踹在门锁下方。
“嘭!”一声巨响。
两扇被铜锁扣死的木门应声倒地,荡起一片混着血腥味的尘土。
“阿诩!”
云见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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