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愣在原地，声音也不由得放轻了放柔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但闻延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欲言又止，最后自嘲地笑了声：“算了，都是些家里的破事，我一个人受着就够了，讲给你浪费时间，反而还让你跟着不高兴。”
“怎么会，”季知刷开地铁闸机，走路回家，“我有时间可以听你说啊，虽然我可能没有什么能力给你帮忙，但是至少我可以听你倾诉！一个人的不开心可能是一百分，讲出来就会平均成五十分的。”
闻延笑了下，语气里有些无奈，半开玩笑，又像是真心：“可是我不想你有一分的不开心。”
“没关系的，我心大！”季知把自己的胸口拍得怦怦响，“五十分到我这里就只有——零点零零零五分啦。”
“季知……”闻延喃喃着，无意识喊出了口。
“嗯？怎么啦？”季知立刻回应他，他的尾音上扬，朝气，活力，像是一束冬日的阳光，落在人身上，没有灼热的痛楚，是和煦的暖，让人在严寒里生出希望和期待，连疲惫饥饿的流浪狗也可以被温暖，缩在一小片光亮里坦然睡去。
流浪狗在梦里幻想着，期待着，期待更多的太阳，期待独享这颗暖阳，期待当下的时刻停止，他不需要再奔跑，不需要再流浪，有太阳的地方就可以是他的家。
“谢谢你。”闻延的声音微哑。
季知敏锐地听出来闻延的语调有些不同，他心下暗忖，这是走心了，看来闻延真的过得很不好啊，听蒋培风说他那个受宠的哥回家了，闻延虽然胜过一次，但斗争艰难优势不足，后面会不会失权还不好说。
出身在豪门也挺惨的，爸是控制狂，妈是拎不清，哥是大绿茶，在这种家庭长大，闻延能成为正常人已经很不错了。
小可怜啊。
季知于是把声音放得更轻柔，力图拿出当年大学室友准备幼师面试的语气：“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啊，可以听你慢慢说，只要你想说，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季知觉得自己或许也有考幼师的天赋，因为闻延很快给他讲述了自己最近的糟心事，父母偏爱养子哥哥，一直带在身边，反倒是对亲儿子闻延不闻不问，他在国外上学的几年，哥哥在集团中心里做到了副总，用历练为名，把刚回国的闻延发配到最差的一个分公司，还下了不少套，好在闻延将这个小公司带起来了，哥哥被他揪到错处去了海市，本以为父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没想到哥哥一回来，那三个人依旧是一团温馨，其乐融融，只有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刚刚还在承诺自己心大的季知在闻延讲到哥哥给自己如何下套，话语挑拨的时候义愤填膺：“这个人怎么这样子！他怎么能这样子！太坏了吧！这么明显的阴阳，什么叫有事问他，什么叫你替他照顾爸妈！你爸妈这都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吗？中学课本不是学过王熙凤见林黛玉那一段吗——我不是说你是林黛玉他是王熙凤的意思啊，我也很喜欢王熙凤的，他什么都不是！”
闻延插不进话，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不是说不生气的吗？”
“可是这怎么不生气啊！”季知胸口剧烈起伏着，走进电梯一股烟味，发现有个人还叼着燃着的烟，平时只敢窝囊地偷骂对方的季知此时情绪上来，出手一指，“干什么呢！电梯抽烟有没有素质！”
那个路人一愣，有些讪讪的把烟掐灭了。
季知抱着胳膊回到家里，越想越生气，反倒是闻延反过来安慰他：“抱歉，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反而惹得你生气。”
季知说没关系：“我只是听听就这么生气了，可是你是当事人啊，你应该更难受才对。”
闻延垂下眼睫，心想，其实还好，难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你需要出去散散心，老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你说得对，”闻延说，“其实你也需要出来散散心，否则我倾诉了那么多负能量会愧疚的。”
季知正好想起那个悬疑片，于是问闻延要不要一起来看，闻延欣然同意：“那……明天你有空吗？”
“有空啊，那就明天。”季知点头，他也希望约在周六，这样周日他还可以在家躺一天，养精蓄锐迎接罪恶的周一。
闻延却改了口：“抱歉，我突然发现周六好像我有事情……周日可以吗？”
季知一愣：“周日吗？”
“实在抱歉，如果周日你不方便的话，周六也可以，我把事情推掉吧。”
季知怎么好意思让对方推掉疑似是工作的事情，于是还是答应了：“没关系，我周日也有空，那就周日。”
轻而易举套出季知周末两天都没有约会的闻延满意地答应下来，准备好好规划一下。
下一秒季知又开了口：“你问下瓯洋要不要一起来，我还有个同事之前也说想看这个电影，我喊她一起来吧，人多好玩。”
闻延：……
周日那天季知出了门，他最终还是没有喊思芮，因为当时闻延说自己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季知心里诧异，当了大老板的人还会这么社恐吗，但还是答应了，于是嘱咐他喊上瓯洋，闻延同意了。
可他到了约定的地方，却只看到闻延一个人出现了。
闻延穿着夹克和黑色的工装裤，领口露出白色的衬衫领和红白条纹的领带，耳朵上甚至带了一边耳扣，连头发也柔顺地垂着，像个青春活力的男大。
闻延……确实是挺帅的。
季知都看愣了，看着路边有两个女生跑过去搭话，但闻延摆摆手，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那两个女生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自己，突然露出了很激动的表情，两个人热切地讨论起来什么。
在说什么？
季知愣怔间，闻延已经走到了身前，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味，季知对香水知之甚少，不好描述，只觉得闻着很安心，很清爽。
闻延笑着微微低下头凑近他：“怎么不说话？”
季知回过神来，眼神飘忽了下才想起来要问什么：“瓯洋呢？”
闻延不经意地拨了下头发：“他说要约会，没时间来。”
季知有些泄气，其实他内心隐隐觉得单独跟闻延看电影似乎有些不太好，所以想着喊上瓯洋，可瓯洋去和crush约会了，他总不好再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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