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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嘉禾最近很发愁。

听秦千鹤和陈梅霖说,九殿下临近出阁,皇子出阁流程繁冗复杂,九殿下要去准备出阁礼,以后不会再来崇文阁了,侍读们都准备给九殿下送出阁的贺礼。

秦千鹤送洮砚,陈梅霖送象牙笔,温舒月送一对玉璧。

嘉禾……嘉禾什么也没有,想了很久,最后只好把一直悉心将养的虎头茉莉端出来。

玉棠问:“你就给九殿下送这个?”

嘉禾点点头。

玉棠说:“九殿下什么名贵的花没见过,会稀罕你这小茉莉花?”

嘉禾指尖轻轻碰了碰层叠如雪浪的柔软花瓣,小声说:“这个最好,就送这个。”

两人送完贺礼回来,嘉禾顺道去找小宫女看雪荔。

雪荔死了。

她记得上次来,小宫女把它烧焦的毛都剪掉,皮毛打理得干干净净,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粉嫩的皮肤上慢慢长出了浅浅的白色绒毛。

它把整张脸埋进盛着鲜嫩鸡肉的瓷碗里,吃得呼噜呼噜响,她跟它说话,它都不肯抬头看她一眼。

小宫女说,雪荔恢复得很快,下次再来,就可以接它走了。

她是来接它走的。

可是现在,它一动不动躺在她面前,再也听不到以前她一靠近就能听到的呼噜声,柔软的身体冰冷,僵硬,寂静。

摸到雪荔爪子的时候,嘉禾忽然想起方姨娘,原来人和猫死之后是一样的,身体都像冰一样,摸一下,凉到心里,要很久很久也暖不过来。

她回头问小宫女雪荔是怎么死的。

小宫女或许是被她滂沱大雨似的眼泪吓到了,拼命地摆手解释不是她的错,她真的很用心照顾了。

张保走进来,怀里揣着拂尘,他如今当上了总管,越发地气度不凡,对她客客气气地说:“猫儿伤得太重,天气热,伤势突然恶化也不是没可能,不信的话,姑娘可以去问九殿下。”

九殿下。

嘉禾如死灰般的目光中亮起一丝微光。

小宫女在旁边小声说:“姑娘看完了吗?现在天气热,尸体不能放太久,奴婢要处理掉了。”

嘉禾擦掉眼泪,“我自己来吧。”

她把雪荔抱到那片三角梅林里,和玉棠一起挖了个土坑,把雪荔放进去。

她想起以前在这里,她喂完雪荔要走,它贴着她的小腿转圈,使劲仰着小胖脸看着她,身后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摇去。

她那时候很苦恼,一直在想出宫的时候怎么偷偷把雪荔带走。

绞尽脑汁想了很多法子,她觉得都很有希望,都可以试一试。

可是现在,她真的没办法带走它啦。

-

回集毓斋的路上下起了雨。

直到身上凉凉的有了湿意,嘉禾才回过神来,看清楚了眼前湿淋淋的青石砖面,和连成一片、朦朦胧胧的毛毛雨。

她和玉棠出来时没带伞,这会儿挨了淋也不着急,嘉禾记得回集毓斋的路上有座亭子,带着玉棠慢吞吞地往前走。

凉亭里有两道人影,她没留意,直到走近了才认出来,可这时候想装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嘉禾有些尴尬,默默站在亭外屈膝行了一礼,便折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小太监清澈明快的少年嗓音:“温姑娘留步,殿下请你进去避雨。”

嘉禾步子停了一下,迟疑地向后望了一眼。

亭子后面是一大片茂密的竹林,竹高百尺,劲节粗壮,碧绿的竹衣在细雨里泛着湿润的光,鲜翠欲滴。一个白色人影坐在这泼天的雨帘翠幕根儿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端方,淡淡垂着眉头看书。

嘉禾停了片刻,慢慢拾起步子走过去。

玉棠悄悄站到了亭外。

宋清澜抬起眼,几步外的少女伶仃瘦弱,穿着鹅黄小衫,白色的织锦裙子,低垂着眉眼,很温顺的模样。

相比于刚入宫的时候,她如今行起礼来已经像模像样,想必私下费了不少心思去练。蹲身时椎骨一节一节撑起衣衫,弯出一道细瘦柔软的弧线,雪白的脖颈垂下,透出几分任人宰割的味道。

她一直看着地面,两片乌黑鸦睫垂着一动不动,神色有些木木的。

“坐吧,”宋清澜顿了顿,又说,“节哀。”

嘉禾睁眼望着他,乌黑的眼里仿佛蒙了层雾,茫茫的看不清楚。

宋清澜重复一遍:“那小狸奴,你不要太伤心了。”

嘉禾终于反应过来。

她低声说:“多谢殿下关心。”

宋清澜没再说话,饮着茶,静静望着檐下倾泻如注的暴雨。

这是夏末的最后一场雨,闷热了好几天的空气终于一扫而空,狂风吹得竹子往一边倒去,雨水落下,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水坑。天地间风狂雨骤,亭子像被隔绝成了一座小小的孤岛,叫人忽然生出一种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错觉。

沉寂良久,嘉禾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殿下,我能不能问一下——”

“雪荔是怎么死的?”

她还是不信。

明明已经好转,明明只要好好休息就能养好,怎么会突然死掉呢?

宋清澜看她一眼,不动声色:“你觉得呢?”

嘉禾声音愈发低了下去,但透着执拗,“照看的宫女说雪荔伤势恶化不治而亡,我不信。”

宋清澜平静地笑了笑:“宫女照料了好几天,你不信她,倒信我?”

嘉禾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思,眼睛定定看着青年,脱口而出:“我信。”

宋清澜面上的笑一瞬间消失了。

他移开视线,没再看温嘉禾,过了好一会儿,说:“她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看她,余光里却清楚地觉察到那殷殷望着他、带着希冀的目光渐渐变得暗淡了,她垂下了头去。

忽然觉得亭子里风潮雨热,心底的烦闷像被凿开的泉眼,一股一股,止不住地往上冒。

这时候少女站起身来,她又恢复了那副柔顺恭敬的样子,“雨小了,就不打扰殿下了。”

她以为他专程到这来,是来赏雨的。

“小安,”宋清澜唤了一声,“把伞给——”

他忽然瞥到她的手。

手掌心一层一层缠着很厚的纱布,沾了些褐色泥土,脏脏的,隐约渗出一线鲜艳的血红色。

他改了口:“你送温姑娘回去。”

小安立在亭外,轻快地哎了一声,打起伞一伸手:“温姑娘,请吧。”

温嘉禾站着没动,定定望着小安手里那一把清透油润的竹伞。

她突然回过身。

“殿下或许还没看到我送去的贺礼,”她嗓音干巴巴的,“但是,但是我有几句话想告诉殿下。”

宋清澜抬了抬眼。他看到了,在众多金银玉器里,他一眼就望见了那抹深碧之间的雪白,生机勃勃,清新质朴。

他没有说话。

嘉禾轻声说:“我娘种花种的很好,她常跟我说,花有千万种,但没有哪一种花是完美的,芍药再夺目娇艳,也没有兰草的清香幽远,各有各的美罢了。有人喜欢紫兰,就有人喜欢丁香,有人喜欢绿萼梅,就有人喜欢白梨花……不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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