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客至。
来人做乌斯打扮,两颊被高山上的日头晒得黝黑发亮,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牵着马,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谢昭正坐在廊下给云团喂食,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掰着手里的肉干。
那乌斯人站在院门口,并不进来,只朝里头扬声说了几句。腔调却拗得厉害,生硬得很。
谢昭听不懂,也没打算懂。她只看阿霁海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廊下同那乌斯人隔着一道门槛说话。
阿霁海今日穿得比平常郑重些,靛蓝的衣裳外头又套了件月白的短褂,腰间的银链和项圈都擦得亮锃锃的,在晨光里泛着柔柔的光。
他朝那乌斯人微微点头,说了一句什么。
那乌斯人听完,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阿霁海静静地听他说完,“夜里罢。白日我另有事。”
那乌斯人似乎有些意外,抬眼朝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谢昭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他朝阿霁海欠了欠身,转身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去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院门口又恢复了安静。
谢昭把最后一块肉干递给云团,幼豹叼了肉干,跑到石阶底下慢慢啃。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望向阿霁海。
“夜里?”
“夜里。”
阿霁海从廊下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往她肩上一靠,“白日里我要陪你。”
谢昭偏头看他,他正闭着眼,天光落颊,睫影曳长。
“你有正事便去办,不必总守着我。”
“那哪里算得上正事。”阿霁海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懒洋洋地道,“你才是最要紧的。”
“恬言柔舌。”
“真心话。”
他把身子又往她那边倾了倾,肩膀挨得更紧了。
阿霁海便这么靠着她坐了大半个上午,一会儿捏捏她的手指,一会儿拨拨她发间的银梳,一会儿又没话找话地问她午饭想吃什么。
“江鱼。”
“昨日才吃过。”
“那便山鸡。”
“前日也吃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般难伺候。”阿霁海佯怒,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谢昭慢悠悠地道:“你做的,都好吃。”
阿霁海耳根泛红,把脸别到一边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道:“你突然这般说,我都不知该怎么应你了。”
“那便不用应。”
午后天热起来,谢昭有些犯懒,便靠在廊下的竹榻上打盹。阿霁海给她摇着蒲扇,扇出来的风一下一下的,裹着院中草木的清气。
谢昭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听见外头有说话声。她没睁眼,只听着。
是阿霁海的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的。
“今晚……不必声张……”
“把人领到西边那间……先探探口风……”
随即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应了一声“是”。
脚步声远去了。
谢昭这才悠悠版掀眼帘,似醒非醒,阿霁海还坐在她身旁摇着扇子,神情如常,见她醒了,笑意漫上眉梢,“醒了?睡得好么?”
“嗯。”谢昭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方才是不是有人来?”
“送了茶点来。”
阿霁海从食盒里端起小竹圆盘,里头坐着只白白胖胖的兔子,眼睛那儿点了红。
扑鼻而来便是清淡乳香。
“新做的,你尝尝。”他拣起一只搁在她手心里。
谢昭咬了一口,入口软弹,里头裹着豆沙,甜而不腻。她吃完一只,阿霁海又递过来一只。
“不吃晚饭了,光吃这个?”
“今日晚饭做得迟些。”阿霁海道:“你先垫垫肚子。”
他陪她用了茶点,又说了会儿闲话。天彻底黑下来以后,阿霁海照旧给她端了药来。谢昭喝了药,洗漱过后,便回屋躺下了。
阿霁海替她掖了掖被角,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见她阖了眼,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夜虽深,谢昭并没有睡着。
方才阿霁海离开时的脚步声,比平日里更轻了几分。这人在院子里走动,银铃总要叮叮当当地响,可方才出门时,那银铃一声都没响。
她静心听了一会儿,外头极静。
谢昭悄无声息地下了榻,趿着鞋,贴到窗边,把竹帘掀开一线往外看。
院门虚掩着,一线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西边那间屋子的方向,透出一点极淡的灯光。
又等了约莫小半炷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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