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是被闹钟吵醒的。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九点十分。距离十点的面试还有五十分钟。她猛地坐起来，头发炸得像个鸟窝。
昨晚她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那只眨眼的小铜兽和“不怕怪东西”四个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但心跳从昨晚投完简历那一刻起就没完全平复过。她跳下床洗脸刷牙换衣服——选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浅蓝的薄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
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伞。窗外是晴天，她拿起伞又放下了。老城区的公交要坐四站，下车之后还要走一段路。她在车上坐着发呆，窗外的街景从新的变旧的，高楼变矮，梧桐树变多，商铺招牌的颜色从鲜亮的广告牌变成木头和铁皮的老式招牌。
公交车在“槐花巷口”站停下，她下车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个站名她昨天没注意。原来那条巷子叫槐花巷。她顺着昨天走过的路往里走，白天看这条巷子比傍晚要亮堂得多。老墙上的爬藤在太阳底下泛着油绿的光，石板路被昨夜的雨冲得干干净净，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树冠撑开遮出一大片阴凉。
她走到旧时阁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白天看起来和昨晚不太一样——木门上的漆色在日光下显出温润的暗红色，门环是铜的，被摸得发亮。门口放着一盆薄荷和一盆茉莉，叶子绿莹莹的。招牌上的“旧时阁”三个字比昨晚更清楚，瘦金体笔画清瘦利落。一切都很正常，像个普通的老字号旧货铺。但林小满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深呼吸了一口。
她抬手敲了敲门。门没关，被她一敲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一个很轻很从容的声音：“请进。”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这是她的第一反应——从外面看门面很窄，但走进去之后货架纵深很宽，像一个往里延伸的匣子。左右两侧都是老式木货架，上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旧书旧画、铜器木雕。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老木头和旧纸张的味道。光线暖黄偏暗，来自天花板上一排老式灯泡和几盏挂在墙上的铜灯。
柜台在店的最里面。一张深色的老木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一本摊开的旧书、一盏亮着的黄铜台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慢了一拍——不止一拍，是停住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墨绿色的长衫，料子垂顺服帖，袖口宽宽地垂下来。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深色的木簪别着，有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落在脸侧。她没化妆，但眉眼生得很清晰——不是那种艳丽的美，是一种安静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像老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正端着茶杯喝茶，见林小满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坐。”林小满走过去在柜台前面的木椅上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椅子比普通椅子高一些，她坐下之后视线刚好和柜台齐平。
“林小满？”对方开口了，声音和那句“请进”一样从容，像泡久了的茶。
“是，我是来面试的。”
“陆听澜，老板。”她报了名字然后放下茶杯，把桌上那本摊开的旧书合上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不是打印的招聘表，是一张老式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先看看这个。”
林小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宣纸摸着微微粗糙，墨水已经干了，字迹清秀端正。她扫了一下内容——前面几行是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和招聘软件上写的基本一致。她正准备往下细看的时候陆听澜开口了：“随便问几个问题。”
“好。”
“怕什么？”
林小满抬了一下头：“……什么？”
陆听澜靠在椅背里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一点极浅的笑意：“我问你怕什么。说出来就行。”
林小满想了想：“怕穷。”她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回答有点太实诚了，正想补救，陆听澜已经轻轻笑了一声。“那正好，我这里不缺钱，缺人，薪资那行你看了吗？”
林小满低头又看了一眼——数字清清楚楚写着。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多数了一个零，又数了一遍。没有多数。比之前那份工作翻了两倍多。“你确定？”林小满抬头看陆听澜，“这个数……真的包吃包住？”
“真的。”
“那要求……也真的只有‘不怕怪东西’这一条？”
陆听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你觉得‘怪东西’是指什么？”
林小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不能说“昨天你橱窗里的铜兽对我眨了眨眼”，听起来像精神病发作。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比较特别的东西？”
陆听澜放下茶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能接受‘特别的东西’就可以。不能接受的话现在走也行。”
林小满没走。她低头又看了一遍宣纸上的字，薪资那行数字再一次精准击中她的心脏。房租、水电、吃饭、交通——这些数字在新工资面前一下子变得不值一提。她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说“我签”的时候，店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紧跟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嚎了起来：“摔了摔了！画娘你的花瓶摔了！”
林小满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柜台后面有一道门通向里间，门是半掩着的。她听到里面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像有什么东西在慌乱地收拾残局。她转回头看陆听澜，陆听澜表情没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稍等。”然后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林小满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两秒，好奇心压过了礼貌。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往里探头看了一眼——里间比外面更暗，像一间小茶室，靠墙放着一张矮桌和几个蒲团。矮桌旁边碎了一地青色的瓷片，一只巴掌大的翠绿色青铜小兽趴在瓷片中间，两只前爪还抱着半个花瓶的残骸，正拼命把碎片往自己身后扒拉。
它看到有人探头进来，猛地抬头，和门外的林小满对上了目光。
然后它的眼睛“噌”地亮了。
“——是你！”它张嘴了。声音就是刚才嚎叫的那个奶声奶气的童音，脆生生的。它扔掉怀里的半个花瓶四腿并用朝门口扑过来，扒着门槛仰头看着林小满：“你昨天在橱窗外面看我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大脑里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风暴：①青铜小兽会动②它会说话③它认出她了——所以昨晚它冲她眨眼那一下果然不是幻觉。
陆听澜蹲在碎瓷片旁边不紧不慢地把大块的碎片捡起来放进一个纸盒里，头也不抬地对小铜说：“松手，别扒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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