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虫子的命,跟一个人的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如果是一群虫子的命,跟六个人的命比起来呢?
如果这群虫子用自己的命,换了这六个人的命呢?
人的命,真的比虫子的命重要吗?
白金想不通。明明已经是开了智的虫子,为什么还要做出那种选择?为什么要牺牲全族的命,去救几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白金的眼眶像被火灼过一样,一阵一阵地发烫,但她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小金……”阮蓝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是很大,也没有急切的催促,他弯腰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像是把她从那个边缘轻轻托住了,“至少它们团聚了。”
阮蓝英说得对,白条儿至少还能和家人团聚,而此时此刻的在场所有人,都是已经在天灾中失去了全部亲人的人。
白金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蹭了一下脸,声音平静地发冷:“我没事。”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身后传来许稚友一声短促的惊呼。
“妈呀!”
许稚友刚才爬上来之后,第一时间去检查了地窖入口附近的情况,绳子被切断丢在地上,断口平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工具一次割开的。绳子的断面还很干净,没有被灰尘覆盖,说明被切的时间并不长。
作案刀具被丢在一边,他认出了那把刀,那是出发前集体配发的,每个队员都有一把同样的。
估计是被长杆他们操控了,彭兴承他们才用刀隔断了绳子,许稚友这样分析着。
他没有喊其他人,而是自己去探索,门是虚掩的,他推开了。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门外的地面上,横躺着四具身体:彭兴承、桑文、祖婷,还有韩昊!
他们保持着最后一次被看见时的姿势,像是从某个被中断的动作中直接过渡到了停驻状态。
彭兴承侧卧着,一只手还保持着向上伸出的姿态,指节微微蜷曲,仿佛在地动时仍然试图做出最后的防御动作。
桑文的枪还握在手里,枪口的方向对着地窖入口,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扣下去了。祖婷的背包带松了,武器设备掉落在身侧,散落一地。韩昊躺在最边上,身上的绷带已经散开了,眼神涣散,目光凝固在上方的某个定点。
听到许稚友的喊声,其余人都围了过去,看到队友的尸体,大家脸色都沉了下来。
虽然这群人只是临时组队,但人就是这样,在面对生命的消逝时,总是难免沉默。更何况这四个人,也算是跟他们同生共死过的同伴。
阮蓝英走过去,蹲下身逐一查看,观察他们的颈侧和手腕的位置:“应该是被虫子攻击的,血被喝干了。”
万良的拳头攥紧了:“一定是长杆它们!”
李煜轻声开口:“不管是长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现在应该都已经活不了了。”
一群人再次陷入安静。
铁锹队来的时候十二个人,现在站在地窖出口外面的,只剩下四个。
白金靠着墙根站着,视线从边境、李煜、万良、许稚友身上依次掠过,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边境,”她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不是随口问的,铁锹队的任务是挖含氧冰,用来维持乐园日常供氧。
现在含氧冰所在的地下空间已经炸毁了,他们不但没有完成指标,还损失了三分之二的队员。
回到乐园之后等着他们的,应该不是嘉奖和慰问。
边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已经被问到了该问的时间点,然后开口:“回乐园,把这里发生的事全部上报。”
许稚友从旁边插了一句:“对,我还要问清楚梁经理,到底是谁给我们发了那个所谓的秘密任务,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他的话落在空地上,没有激起太大的回响。
边上的人都明白,那几枚黑色石头是被远程引爆的,发布任务的人从一开始就把铁锹队当作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们不是这个计划里出了错的一环,他们本身就是计划里被安排耗掉的那一环。
白金没有接话。她在想另一件事:如果铁锹队里恰好有人掌握了不该知道的信息,那行星组织的做法就说得通了,因为当年那些发现了地听的科学家,也是这样被清理的。
但她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因为比起那个,她更在意另一件事:那些黑色石头中的最后一枚,是谁放在那里的。
阮蓝英之前说过,以这种规格的炸弹,单凭一枚不可能引发整片地下空间的连锁坍塌,除非有人把炸弹放置在坍塌的关键节点上,这样一来,爆炸的冲击波就足够破坏地下的承重结构,然后岩体自重就会完成剩下的垮塌。
那个人的目的不是炸开地听所在的层位,是想让所有人留在那里!
所以幸存的这几个人中,有行星组织的人!
白金的目光从边境移到李煜,从李煜移到万良,从万良移到许稚友,最后落在阮蓝英身上。
她看不出谁是那个人,但她有一种直觉: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回到乐园之后,还会有人等着他们。
在边境的倡议下,大家把彭兴承他们就地掩埋了。没有立碑,没有仪式,只是让他们入土为安,算是送队友最后一程。
银梭升空的时候,白金坐在窗边,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缩小的地面。她的视线在那些已经快要被尘土覆盖的隆起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阮蓝英没有跟他们一起,他说得很直接:“我现在回去,必死无疑。在外面还能多活一段日子。”
白金侧过头看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个问题滑到嘴边又换了一个方向:“现在全球都变成这样了,你能去哪?”
阮蓝英已经把银梭的舱门拉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把他说的话切成两半,但语气还是那种让人想打他的懒散:“山人自有妙计。”
然后他踩上了另一架银梭,舱门合拢之前,他没有回头。白金看着那架银梭升空,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里,然后靠回了座椅上。
边境四人回到乐园的时候,没有欢迎的队伍,没有聚光灯,甚至连一个接应的人都没有。停机坪上空荡荡的,安全队的灯在远处亮着,地勤人员远远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边境走在最前面,李煜跟在她身后,万良和许稚友一左一右。
他们刚走过停机坪的边缘,就被拦住了。
没有鲜花和掌声,倒是有审讯。
高格坐在审讯室的长桌后面,眯着眼睛,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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