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北方传来消息，朔国国主骤然离世，萧玠在国都匆忙即位，传令萧翰前往国都拜见。萧翰拥兵自重，拒不奉诏。

萧玠再遣使催促，萧翰回信道：“新君初立，急召边将入京，此中用意，不言自明。我若前往，便是自投罗网。国主如此对待戍边大将，枉为一国之君。若仍执迷不悟，朔国基业，迟早毁于一旦。”

消息传到临安，沈聿当即准备启程。

众人送他们到城门口。沈聿抱着孩子，亲了又亲，舍不得放下。宁泽看到宁芷一身骑装，有些不解，正要开口问。宁芷上前，一一拥抱兄嫂两人，在宁泽耳畔低声说了句话。宁泽怔住了，看向沈聿。

沈聿冲他点头，笑道：“兄长，麻烦你照看囡囡一段时间。我和阿芷，一起去驻地。”

宁泽眼眶湿润，强笑道：“这些天没见囡囡，我倒是求之不得。”

宁芷道：“哥，不会太久的。很快，我们便能在京城相聚。”

宁泽道：“好。到时我们一起去祭拜爹娘，哥哥等着你们。”

两人一起上马，随即一众人打马奔向远方。

锦韶抱着孩子，见丈夫一直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直到踪影隐入天际，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她轻声道：“他们肯定会平安的。”

宁泽抬手擦了泪，道：“我不担心。”他转头看向锦韶，笑道：“新的时代要开始了，我们的孩子，往后都会长大在太平盛世。”

沈聿与宁芷一路西行，沿途不断有北边来的消息送到军中。朔国内乱愈演愈烈，萧翰坐拥西北、西南大片疆土，手握重兵，根本不将国都那位新主放在眼里。他在西境沿线布下重防，东起潼关、西至凉州，绵延数百里，公然与萧玠分庭抗礼。

萧玠数次遣使西去，名为宣旨，实为试探，萧翰皆以边关军务繁忙为由，拒不入朝。

僵持数月，萧玠忍无可忍，以“抗旨不遵、割据谋逆”之罪，起兵西征。萧翰早有准备，两军在关隘相遇，一战便是月余。东军远道而来，粮草不继；西军据险而守，以逸待劳。两军死伤无数，胜负难分，最终各退一步，以关隘为界，东归萧玠，西属萧翰，形成对峙割据的局面。

没过几日，沈聿收到石坚送来的密报：萧玠主动传信于他，愿与江北军结盟，联手攻打萧翰。萧玠许诺，事成之后，将萧翰所占一半之地让与大梁。

沈聿看过信后，拿给手下传阅，摇头笑道：“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可总有人执迷不悟，愿重蹈覆辙。可笑萧玠还真以为北地已是他们朔国之地了？竟有脸说‘让与’。”

手下道：“萧玠倒是精明，用大梁的兵，打自己的仗；等萧翰一除，再回头对付大梁，那半壁江山还是他的。”

沈聿道：“当年燕北一战，他想故伎重演。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回，是咱们说了算。”

他将此事上报赵策，附了一封密奏，奏中写道：萧玠此人，急而多疑。若一口应下，反倒令他生疑。不如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在疆界上寸土不让，让他以为大梁只图实利、无意深涉；再索要粮草银钱为质，逼他先出本钱，他出得越多，便越不敢回头，越发要倚仗大梁替他打这场仗。待他放下戒心，便是合围萧翰之时。

赵策批复：“准。卿在军中，便宜行事。”

沈聿得旨后，传信石坚，让他依计而行。

果然，萧玠谈判之时数次派人试探，石坚皆按沈聿吩咐，态度强硬，地界一寸不让，粮草银钱索要得毫不客气。

萧玠犹豫再三，终究舍不得那半壁江山，更咽不下萧翰这口气。于是咬牙答应了条件：先付半数粮草，待萧翰一灭，再补余数。

萧玠的粮草一到，石坚便依约出兵，江北军自中线压上，萧玠的东军从侧翼包抄，两路合围萧翰。西北军早得了沈聿的密令，趁萧翰后方空虚，自西线突袭其后。

局势顷刻逆转，萧翰腹背受敌，节节败退，很快便陷入绝境。萧翰连发三道急信，痛斥萧玠引狼入室，称朔国有如此国主，离亡国不远矣。不出数日，萧翰战败身死，头颅被砍下悬于阵前。

萧翰既灭，萧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沈聿已挥师北上。萧玠先前付的粮草银钱，此刻尽数成了梁军的军资。崔洵的东南军自东线压上，江北军自西线北上，三路合击，萧玠的防线一夜之间便被撕开三道口子。

萧玠万万没想到，自己刚除内患，大梁军队便骤然翻脸。他又惊又怒，痛斥梁军言而无信，可事已至此，只能仓促集结军队应战。

朔军经此前内斗，伤亡惨重，士气低迷。北地也不太平，大梁百姓听说新皇登基，王师北上，皆喜极而泣，民间自发响应，组成义军。萧玠内忧外患，兵力难以汇聚，左支右绌。

四方军队呈合围之势，逼得萧玠军队逐步退守，一直到太原之地，被后方义军截断退路。

萧玠闭城固守，扬言城若攻破，便屠尽城中百姓，与太原共存亡。

可这话传出去，反倒寒了身边人的心。守城朔军将士的家眷都在城中，谁肯为他一条命，赔上自己一家老小？况且接连溃败之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朔军大势已去。

城中梁军内应暗中联络，一夜之间便策反了他麾下亲兵。不等萧玠下令屠城，亲兵便先动了手，乱刀将他砍死在府中，斩下首级，开城献降。

国主既死，群龙无首，朔军残余兵马也无心再战，仓皇北退。梁军一路追击，收复沿途所有失地，沦陷多年的北方百姓，终于重见天日。

大军一路北上，直至燕北地界。四方驻军精锐在此会师，声势浩荡。

众将领齐聚，江北军看到昔日主帅，人人热泪盈眶，皆下马跪拜：“参见将军。”

沈聿将众人一一扶起，拥抱。余靖抱着他不肯撒手，哽咽道：“哥，对不起……”

沈聿拍拍他的背：“既叫我一声哥，便别把对不起挂在嘴边。”

他松开手，看向余靖：“哭什么？那晚饮酒说的话忘了？黄泉之下，再叙情谊。她平生所愿，不过是收复故土，守边疆安宁。如今，总算没有辜负她。”

张生道：“将军，朔国已是强弩之末。我军士气正盛，何不一鼓作气，攻下他们的国都？”

沈聿道：“皇上有旨，收复京城，拿下燕北即可。”

“为何？”

沈聿道：“再往北，便是朔国自己的地界。如今他们国力衰微，已如当年覆灭的燕国一般。若趁其虚弱、一味强攻侵占他国本土，看似大胜，实则后患无穷，日后必会滋生更多边境祸患，只怕重蹈当年覆辙。”

石坚道：“将军是担心朔国以北？”

沈聿点头：“朔国若被灭，北边部族没了压制，日后若是作乱，我们守的就不只是燕北，而是整条北境了。更何况，大梁之师，堂堂正正，本为收复失地而来，绝不做侵掠别国的不义之师。”

他环视众位将领，道：“当今圣上乃仁义贤明之君，诸位又皆是国之栋梁。有你们镇守国门，有朝臣同心辅佐，大梁何愁不兴？还望诸位恪尽职守，护卫边疆。往后的大梁，绝不辜负忠君爱国之将。”

众人齐声应诺。

石坚问道：“将军可是打算功成身退？”

此言一出，众人皆望向沈聿。

沈聿微微一笑：“诸位，许我私心，让我去践行一诺。大梁，往后靠你们了。”

自此，江北军留守燕北，镇守北方边境。

战事彻底平定后，赵策下旨北迁京城，重回故都。

这个决定，朝中不是没有异议。有大臣上书，说江南经营多年，根基已稳，贸然北迁，劳民伤财。赵策在朝堂上只说了一句：“故都在北，祖宗陵寝在北，北方百姓也在北。朕若贪江南安逸，与当年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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