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的第二日，赵策便下旨，封沈聿为长江中线驻军统帅。
下了朝，赵策传沈聿和崔时到御书房，道：“彦卿，你可以晚些时日再动身，但我得让朝臣、百姓，还有千里之外的将士看到我的决心。”
沈聿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你说。”
沈聿道：“臣恳请陛下赐婚。”
崔时在一旁促狭笑道：“怎么，学你爹？”
赵策也笑了：“你和宁姑娘本就心意相通，一娶一嫁不就完了，何须我赐婚。”
沈聿道：“臣亏欠她太多。她不图名分，是臣自己想给，求陛下成全。”
“你小子……”赵策笑着摇头，终究再没说什么，只道：“好，如今总算能喝上了你的喜酒了，兜兜转转，我还是坐上桌。”
崔时道：“陛下，怎么还是“我”，该改口了。”
赵策沉默一瞬，道：“总觉得改了口，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
沈聿正色道：“陛下，君臣之礼不可废，但在臣和子安心里，年少相识、患难相随的情谊，永不会变。”
赵策看着他，目光微动：“待北伐功成，等你回来，我们三人在京城再一醉方休。到时你想做文官，便是宰相；想做武将，依然是大将军。”
沈聿道：“一醉方休自然可，这出将入相便免了。臣早有心愿，待山河收复、四海太平，便与她归隐田园，做一对寻常夫妻。”
赵策低头不语，半晌才道：“母后说得没错。走上这至尊之位，便是孤家寡人。”
沈聿道：“陛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往后我和阿芷便是大梁最寻常的百姓，每一天的国泰民安，我们都感念着陛下。”
赵策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怅然：“好。待这世道真正太平，你们尽可随心自在。往后只要想到你们，我必会尽心治理好这天下。”
国丧期满，二人的婚礼如期举办。宁芷再三叮嘱一切从简，可婚事由皇宫大内操办，场面依旧盛大庄重。大婚当日，皇上亲临观礼，满朝文武尽数到场称贺。
台下，宁泽抱着孩子，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对怀里的小姑娘说：“囡囡，他们才是你的爹娘，往后便要改口了。”
小姑娘懵懂地看着他，又扭头看向台上的姑姑和那个高大的男人，似懂非懂。
仪式一结束，赵策便走了。余下的人顿时没了拘束，一波一波来敬酒。沈聿有些顶不住，连连讨饶：“各位手下留情。”
崔时笑道：“各位，今日既是彦卿新婚宴，也是践行宴。彦卿不日便要动身去驻防之地，大家体谅他，今日便把酒喝尽兴了，后面几日咱们不闹他，留他在家里陪娘子。”
众人轰然大笑。
这话一出，敬酒更是停不下来。崔时虽这样说，却还是担心他的身子，暗暗吩咐下人把沈聿壶中的酒换成了水。
酒席散时，众人皆赞沈聿还是当年那个小侯爷，千杯不醉。
崔时笑着低声道：“如何，兄弟这把够义气吧？”
沈聿揽住他脖子：“够义气。”
崔时脸上笑意淡了些，带着几分感慨：“你这过不了几日便又要走了，你和宁姑娘，真是聚少离多。你抓紧些，最好等你仗打完，孩子也能抱上了。”
沈聿道：“我这辈子，能看到北伐这一天，能和她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便知足了。在江北那些年，我都不敢想还有如今这么好的事。孩子……以后再说吧。就算没有，也无所谓。”
崔时沉默片刻，道：“彦卿，北伐结束，你真不回来了吗？”
沈聿笑道：“当然要回来。我们的爹娘、还有她的兄嫂，都在京城。就算是游历，隔个几年，总会回来。到时你我再去醉春坊听曲，去樊楼喝个一醉方休。”
崔时也笑了：“好，我等着咱们在京城相聚。”
夜深人静。
洞房里，宁芷看着睡得正沉的小姑娘，有些发愁。她本打算今晚把孩子的事告诉沈聿，可等了又等，女儿白日玩累了，沾枕便睡着了。
正想着让侍女把孩子抱去隔壁，房门被轻轻推开，沈聿走进来，一见她便笑：“阿芷，让你等久了。”
宁芷抬眼看他，又看了看榻上的孩子，忽然有些紧张。
沈聿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走近一看，这才发现榻上躺着个熟睡的小姑娘。
“……”
他坐在榻边，怔怔望着孩子熟睡的面容。宁芷也看过去，孩子的眉眼处确实很像他，口鼻脸型又像自己。
他或许明白了。
宁芷正要开口，却听沈聿道：“兄长忘了把囡囡带回去？”
宁芷刚要说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
“孩子奶娘就在偏院，把囡囡送过去吧。”
沈聿微微挑眉，疑惑道：“奶娘也忘了带走？”
宁芷点头。
“……”
等孩子送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聿望着她，笑道：“从来没见过你穿红衣，真是惊艳。”
宁芷伸手抱住他，笑道：“如今这仪式总算是圆满了，当初是谁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成婚的？”
沈聿忙笑道：“是我错了，我那时候……”他话说一半顿住了，不再往下说，只收紧手臂抱紧她。
“你那时候，就想着去打那最后一仗，是不是？”
“嗯，我没办法。”沈聿轻声道：“不过那一仗便是转机，我那时的决定没有错，江北的将士没有白白牺牲。如今，我也总算能从那场仗里走出来了。”
他低头吻她，贴着她的耳畔轻声呢喃：“你救了我，让我能看到今天，你就是我的命，这辈子，我都离不开你。”
两人缠吻着倒在榻上，宁芷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不是有那什么吗？”
“什么？”沈聿一边吻她，一边含混道。
“隐疾。”
沈聿动作骤然停了。
话一出口，宁芷便后悔了，道：“我是说，若是真的，我有法子可以调理。”
沈聿低笑一声：“有没有隐疾，等会就能知道。”
次日清晨。
沈聿开门，一眼看见廊下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安安静静盯着石缝里来回搬家的蚂蚁。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过来，嗓音脆生生的：“我姑姑呢？”
沈聿蹲下身，笑道：“囡囡，今日不许吵姑姑睡觉。我陪你玩，好不好？”
奶娘匆匆赶来，满脸歉意：“小娘子一早闹着要过来，奴婢没看住，让她自己跑来了。”
沈聿道：“无妨，你去歇着吧，今日我来照看她。”
孩子仰着脸，奶声奶气道：“我爹不要我了，往后我要和姑姑住一起。”
沈聿失笑：“好啊。可姑姑如今已和我成了亲，你跟着姑姑，就得跟着我，愿意吗？”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委屈巴巴地问：“我只跟姑姑住，不行吗？”
“不行的。”沈聿耐心解释，“我和你姑姑是夫妻，一辈子都要在一处。”
小姑娘蔫蔫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孩子委屈的模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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