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竞带走周沫的这段日子,她抽了几天的时间整理了一份书稿和内容简介,这份书稿上面是周夷这些年在藏地拍摄到的植物作品,她的脚步每到一处,回来后必定会进行一次整理。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这份书稿费了她不少时间和心血,在她看来,藏地的一草一木都兼具着一种韧性,这样的韧性能在桑杰身上看见、能在山川河流间看见,周夷一直希望它们能有机会进入大众视野,让人们得以从植物的角度领略藏地的人文与风光。
如今,机会来了。
八点刚过,周夷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出版社的编辑打来的。
通话结束时,李竞拎着早餐从门外走来。
他随口一问:“和谁打电话?”
周夷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作答,旋后对桑杰说:“出版社的编辑约了我去面谈,我得出去一趟。”
“现在吗?”
周夷嗯了一声,拿过一份李竞刚放下的早餐,顺便到了声谢。
“开我的车去吧。”桑杰把车钥匙塞到她掌心,“我送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昨天没休息好,我怕疲劳驾驶。”
高原的山路比不上一线城市平稳的沥青路,稍不留神就会酿成大祸。
“那路上安全。”
周夷甜甜一笑,“你等会儿上班也是。”
全程,两人几乎当某人透明。
这种情侣间主动报备行程的事,他无权过问,他就像个外人,心里仿佛塞了一块巨石,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镜头一转,周夷对着李竞笑容不在,语气平平道:“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这一次,两人的对话没在走廊上进行,李竞随周夷的步伐走远了两步,来到少人的楼梯间。
“你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吗?”
李竞浅浅地嗯了一声。
两人面对着面,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那你留下来照看沫沫。”
“这个自然。”李竞单手踹着裤袋,留恋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萦绕,似乎早就察觉她的欲言又止。
“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被戳中心事,周夷猛地对上她冷蓝色的眸子,唇角微动,像是在酝酿如何说出口。
方才李竞出去买早餐的时候,周夷和桑杰聊了一会儿,得知辽渡的负责人已经离开藏地,对投资的事没有透露太多口风,村里的领导人都猜测这个项目要黄了。
她想知道这个结果是否是李竞推动的。
“是为了他吗?”李竞先一步道破。
“是,也不全是。”周夷没打算遮遮掩掩,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抬头看了眼四周,不远处挂着一个绿地白字的导向牌,标有妇产科字样,思绪一时飘远。
“你知道吗,沫沫就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
“沫沫是早产,当时我一个人住,在浴室滑倒无人知,险些一时两命。”
李竞冰蓝的眼眸化开,满是心疼地情不自禁地往前靠,如果可以,他想抱抱她,可他知道,她不会接受,他忍了忍,声线略显干涩。
“是我不好,让你们母女受苦了。”
“好在桑杰及时发现了我,这才有惊无险。”周夷轻描淡写带过当年生产的凶险。
“我同你说这些并不是向你诉苦,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桑杰,我和沫沫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密县的康养项目对他和村民来说都很重要,我希望你不要干涉。”
周夷说完,楼梯间一片寂静。
“他拿不下项目,你觉得是我干的?”李竞声音冷了又冷。
她竟然是为了他来兴师问罪的,真实可笑。
周夷没说话,答案显而易见,心底未免一寒。
好一会儿,李竞敛目问:“是他让你来找我说这些的?”
周夷摇摇头,“他不知道你和这个项目负责人的关系。”
“一般类似的项目在落实前,保密工作都会做得非常到位,你在我身边学了两年,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你的意思是,这个项目还有希望?”
“希望是有,至于是大是小就不好说了。”
“如何不好说?”
李竞抬步越过周夷,走到平开窗前,睥睨窗外辽阔的景,晨光落在了他半张脸,一明一暗。
“密县的基本情况你应该比我了解,政策红利、地方优惠包和藏地内其他区域大差不差,至于交通和市政配套也处于中下水平,没有独特亮点,后期投入可见的不断叠加,换作是你,你也不会把这儿当作首选吧?”
周夷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低声呢喃:“独特的亮点?”
藏地拥有丰富的地热资源,温泉发育居多,确实算不上密县的独特之处,可密县的海洋性冰川是国内最集中的所在,原始森林植被覆盖也最好,如果能将二者长处融合进来,打造一个度假与康养兼具的5A景区,那或许被选上的成功率会更高些。
可是,对方负责人已经结束行程,这套方案就算可行也于事无补,但李竞方才说有希望。
“你能帮我们联系负责人?”周夷问。
李竞转身,眼尾随着笑容荡开,“当然可以。”
周夷意外地亮了亮眼,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只是我想知道,你这么帮他从中周旋是出于爱还是愧疚?”
他缓缓走进,透亮的眼神像高速运作的摄像机,时刻扑抓她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却一针见血地挑破她底层操作系统,就像专业的剪辑师一眼就能瞧出转场不自然的关键所在。
就知道他没憋着什么好心。
“他是我男朋友,我不帮他帮谁?”周夷躲过他炙热的目光,理所当然道。
李竞挑眉,“就算不是,你也会帮吧?”
周夷没否认,“朋友之间相互帮忙也很正常不是吗?”
李竞默声片刻,满意地勾了勾唇。
“如此说来,还是愧疚更多一些了,照这么看来,你和他在一起并不是出于喜欢对吗。”
“我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周夷激动地挖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出来,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情绪。
“你爱怎么想随你。”周夷赶时间,不想同他纠缠太久,“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别忘了你刚才答应的事。”
病房。
李竞卖的早餐桑杰一口也没吃。
李竞瞄了一眼,明知故问:“怎么,不合胃口?”
“时间差不多了,这交给你。”
其实还没到桑杰上班的时间,只是他不想继续呆在这里而已。
他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李竞不急不忙地低头整理袖口,淡淡开口:“刚才应该听到了不少吧?”
闻言,桑杰的脚底像粘上了坚固的胶水,任凭他怎么拔都纹丝不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竞不明深意地笑了笑,“其实你也清楚,以你们的条件,是够不上辽渡门槛的,他们主动投来橄榄枝,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李竞敛下眉目,轻轻抚摸周沫的睡容,“我听说这几年你照顾他们母女俩辛苦了,我想我应该要感谢你才是。”
桑杰侧过半张脸,眉目少了些平日的热情与温和。
“不必了,你不再到扰她们母女就行了。”
“打扰?”李竞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沫沫的亲生父亲,无论任何时候,周夷和我之间都缠绕着一根无形的斩不断的线。”
“而你就不一样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放手吧,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桑杰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不卑不亢道:“李总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我只知道与她而言,你是过去式,而我才是现在式,谁和她更有未来,一目了然。”
床畔,李竞湖水般的蓝眸冷了又冷。
他轻启薄唇,尽管阴郁,脸上依旧一幅掌握局面的云淡风轻,“未来吗?”
“未来她会不断的往上走,而这里不再满足于她,谁知道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哪儿呢,反正不是这儿就对了。”
周夷始终是四年前那个周夷。
她有野心,认定的事情就会做到极致,她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不会为他停留脚步,自然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包括眼下这位自称现在式的人。
这些年,桑杰小心翼翼靠近,自以为已经摸清了周夷的脾性,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的以后、她的计划,所以他心底那颗暗暗悬着不上不下的心,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总是悄然蔓延着让人恐慌的不安全感。
没想到这种没来由的感觉竟然被他一语道破,桑杰这才发现,即使两人已经在一起了,那不安思绪依旧没消散的真实原因。
他不确定她的未来是否有他,可那又如何,事在人为。
桑杰语气坚定道:“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这些都是你独自完成拍摄的吗?”
周夷对面坐着一个过耳短发的女人,她戴着一副枚红色边框的椭圆形眼镜,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细看眼尾周围,能看得出是个年逾三十五的女人。
女人名叫岑桐,是藏地人民出版社的策划编辑,这家出版社被称之为综合性“国家队”之一,是藏地唯一一家权威性与影响力并存的出版社。
而眼前这位编辑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对市场的敏感度远超数据报表,年纪轻轻就独立负责完成系列图书的产品线,被她看上的作品,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是的,岑老师。”
长时间和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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