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周夷醒了两次,测了两次。
周沫体温依旧不上不下,维持在37.5到38度之间,凌晨六点,眼看天就快亮了,周夷起床准备给她熬点白粥,顺手又测了一次血氧和体温。
这一测,直接吓了她一跳,她连忙打开卧室灯,再次确认一遍,体温没有大幅度变化,但血氧两次都跌破了85%。
周沫从港岛回来已经两三天了,现在才出现缺氧,这可是延迟性高反的征兆,比普通高反还要危险。
刻不容缓,周夷果断拨通桑杰的电话,因为过于担心紧张,导致输错了两次锁屏密码,她一边从客厅里到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周沫干燥的嘴唇,一边焦急地等待忙音接通。
寂静安宁的村庄,家家户户仍在沉睡,唯有她家灯火通明。
挂断电话,敲门声同时响起。
来得这么快?
周夷纳闷地闪过一个念头,没时间深究,她连忙站起身跑去开门。
然而门外的人却不是桑杰。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李竞眸色憔悴,但不妨碍话里的尖锐,一下子就切中关键点。
他一整晚都没睡,一直守在车里,确切地说,他这几天都在。他远远瞧见屋内被光浸透,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醒目、异常。
周夷像被点了穴,心里冒出了一堆疑问,天还没亮,他怎么会在这儿?他这是去哪儿?怎么把自己搞得不修边幅的模样。
情况紧急,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她只能简单交待了实情。
李竞跟着进入房内,瞧见床上难受生病的小人儿,心疼之余,二话不说地抱了起来。
“我的车就在门外,现在就去医院。”
他这话不像是征询她的意见,更像是命令。
周沫现在的情况,去医院确实是最优解。
只是……她方才才通知了桑杰,这会儿李竞又冒了出来。
“你在犹豫什么?”
思索间,李竞已经把周沫放在了后排座椅上。
催促:“还不快上车?”
管不了这么多了,周夷带上常放证件的文件袋,连灯都来不及关,锁了门,上了车。
她坐在后排,让周沫躺在她怀里舒服些,随后拿出手机给桑杰编辑了一条短信。
村子里只有普通的卫生站,医疗条件有限且这个时间点还没开门,前往县城的医院需要四十多分钟。
春夏交际的凌晨六点,道路还蒙着一层薄雾,能见度算不上高,也因为时间还早,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李竞放开了跑,平稳安全的同时硬生生地将车程缩短成半小时内。
一路上,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
下了车,有护士前来询问情况,推来担架床。
周沫被推进去急诊室没多久,桑杰急匆匆赶来了。
“沫沫她怎么样了?”
周夷正要开口,李竞办好手续走来,抢先一步。
语气称不上客气:“你来做什么?这里没有你的事。”
“是我让他来的。”周夷站出来把桑杰护在身后。
空气里弥漫这一种诡异的氛围,仿佛还有一缕硝烟的气息。
周夷逡巡片刻,放缓了语气对李竞道:“你先回去吧,我们在这里等就行。”
“他一个外人能在这儿,我这个亲生父亲不能?”
新生父亲四字,李竞故意咬了重音,隐隐地强调自己的地位。
医院这个点人不多,走廊安静得很,普通的对话音量被放大,周夷瞥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随他去。
急诊室大门打开,有护士走了出来,喊:“谁是周沫的父母?”
“我是!”三个人异口同声,齐刷刷地蹦出两个字,旋后面面相觑。
一旁的路人一幅吃到大瓜的表情,护士都凌乱了,出于职业操守,表情还算平静。
“三个人?”
周夷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周沫的妈妈,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病人送来得及时,已经接上氧气管了,没什么大碍,转到普通病房观察一天,醒了就可以出院。”
周夷到了声谢,身后的急诊大门再次敞开,周沫被推了出来,转到隔壁的病房内。
那股无声的硝烟也蔓延到了病房。
两个岁数加起来年逾半百的男人坐于病床前,一左一右。
他们看不顺眼对方,互相较劲,一会儿抢着给周沫掖被子,一会儿又是给她沾水润唇,床上的周沫都被他们弄烦了,皱着两道小小的眉。
周夷看不下去,出言打断。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床前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向她。
她话里没有特指谁,于是又指了指李竞。
后者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轻蔑地瞥了一眼手下败将,得意地扬了扬眉。
病房的门没有关,两人移步走廊,正对着门,桑杰能毫不费劲地瞥见两人的一举一动。
李竞还在为周夷选了他沾沾自喜,余光感受到室内虎视眈眈的眼神,暗爽道:“这儿人来人往,要不换个地方?”
“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在这说就行。”
“沫沫已经三岁了,再过三个月就到九月。”周夷把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递给她。
“出生证、身份证、疫苗本,该有的证件基本在这儿了。等沫沫出院后你就带她回去,准备一下上幼儿园的事吧。”
这事原本在微信上交接即可,只是没想到他们回来了,反正在那儿说都一样。
当初周夷放手让李竞带走周沫,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此,无论是医疗、教育,又或者是食宿,李竞能给的更多更好。
“到时候入学如果需要补充什么资料,有要我配合的可以找我。”
李竞显然没料到她单独喊他出来就是为了这事,他冷冷侧目,深入室内,对上那双正好直勾勾盯着他们的鹰眼。
这么急着赶他走,是为了给他们腾出二人世界的空间吗?
“那你呢?”他腮帮子紧了紧,硬生生地把怒火咽了回去,眸色温和道。
“我?”周夷不解,“我什么?”
上次,她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他不会还在这儿揪这不放吧?
说多了也没意思,李竞也知晓这个道理,所以他没再问。
“我没打算带沫沫回去读幼儿园。”
周夷皱眉:“什么意思?”
当初非要带走,现在又说不要了?
“这半个月,沫沫平地高原的来回切换,她还小,身体恐怕吃不消,再者,她在这儿生活习惯了,港岛节奏快,我怕她跟不上。”
李竞所提,周夷不是没有考虑,可并非没有解决方法。
离九月还有一段时间,李竞完全可以自己先回去处理好入学事宜,待到八月再将周沫接回去,修养一段时间再开学,时间正好。
至于节奏快的问题,既然决定了要回去开展学业,自然是越早越好,如果幼儿园都难以适应,那往后只会更难。
“你这样安排,有问过沫沫的意见吗?”李竞问。
见周夷没说话,李竞又问:“沫沫并不愿意回港岛,这事你是知道的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后来为什么又愿意了呢?”
他说的是上次带周沫回港岛的事,周夷抬头迎上他炽热幽深的目光。
李竞是通过周沫才得知她和桑杰在一起的事,而周沫正巧是和桑杰聊天后才愿意跟李竞回去,他是想表达,桑杰动机不纯,给周沫做思想工作、劝周沫离开都是为了和能她进一步发展。
“他的诡计已经得逞了。”李竞温温柔柔地理了理她耳畔凌乱的碎发。
颔首凑近:“你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照顾了周沫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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