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节当天,天还没亮透,灶房的灯就亮了。
沈棠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小余已经把第一批炸馄饨下了锅。
油锅里噼啪作响,声音密得像一锅滚水在翻腾。
刘三蹲在灶台边上擀皮,手指翻得飞快,案板上的面粉扑了一层还没来得及扫。
阿秀蹲在灶房门口剥蒜,剥好的蒜瓣搁在一只青花碗里,已经堆了大半碗。
阿兰在院子角落里把昨天洗好的碗筷一只一只码进竹篮,偶尔有一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瓷器声响。
孙婶弓着腰在灶台前头切葱花,刀起刀落,案板上的葱末便均匀地铺了一层。
院子里已经支好了六张桌子,桌面上铺着洗过的粗布。
沈棠没有急着去帮忙,她径直走到灶房最里头的墙角蹲下来,把盖在酒坛上的那层粗布掀开了。
三只大肚坛子并排蹲在墙角,坛口封着红布,红布上头又压了一块青石板。
她伸手摸了摸坛壁,微凉。
这酒不是普通的酒,一个月前她从"系统"里兑的一张桂花米酒方子。
她按着方子去镇上买了十斤糯米,在灶房里洗米、泡米、上甑蒸熟。
糯米饭出锅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米香,她趁热把饭摊开在竹匾上,用手翻了又翻。
等温度降到不烫手背了,她把酒曲碾碎了,混着凉白开一起拌进去。
拌完了装坛,中间挖了一个拳头大的酒窝,又在坛口盖了一层纱布,最后用红布和石板封死。
系统在三天后弹出一条提示:
【桂花米酒已进入糖化阶段,预计发酵时间四至六日,建议每日轻摇坛身一次,促进均匀发酵。】
她便每天傍晚蹲在墙角轻轻晃一晃那三只坛子,每天晃完都把耳朵贴在坛壁上听一听。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后来渐渐能听见极细微的气泡破裂声。
昨天傍晚她掀开红布往坛里看了一眼,酒窝里已经蓄满了清亮的液体,米粒都沉到了坛底,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桂花碎。
她用干净的木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酒液入口微甜,滑过舌根的时候才漾出一股温润的米香和桂花的清甜。
此刻天色还没全亮,她已经把三只坛子从墙角搬到了院墙根下的长桌上,一只一只排好。
红布揭开了半截,露出里头浅浅的酒液,旁边搁了十几个粗瓷小碗。
她又在碗边摆了一只小竹筒,里头插着几根洗净的麦秆,是给那些只想尝一小口的人预备的。
第一批客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桌椅还没有完全摆好。
先是附近村子里来的几户人家,大人带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竹牌子,进门就问:"哪个摊子能换吃的?"
阿兰站在门口收了牌子,把菜递给他们。
一个小孩拿了一块糯米糕,蹲在台阶边上啃了半天没挪窝。
沈棠站在酒桌后头等人过来看她的酒。
头一个来尝的是个挑货担的汉子,路过酒桌时放慢了步子,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在酒桌前站定,看了看三只坛子又看了看沈棠:"你这卖的是什么酒?"
"桂花米酒。"沈棠倒了一碗递过去,"尝尝,不收钱。"
汉子接过来端起来灌了一口,含在嘴里没急着咽,舌尖在口腔里滚了一圈。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才缓缓咽下去,放下碗的时候眼神有些意外。
他又端起来喝了第二口,然后问:"多少文一坛?"
"十五文。"
汉子没有说话,把空碗搁回桌上,从腰间解下钱袋翻了翻,数了十五个铜板搁在桌上。
他弯腰拎起一坛往肩上一搁,走之前回头撂了一句:"比城门洞那家的强,没那么烧嗓子。"
沈棠把那十五文收进钱箱,把空碗收回来洗了。
这是第一笔生意,开局比她想的好,她原本以为要等很久才会有人愿意为一坛来路不明的酒掏钱。
人渐渐多了起来,她站在酒桌后面一碗一碗地倒。
尝的人多买的人少,但她不催不赶,递过去的时候每次都只说一句:"喝好了再买也不迟。"
一个中年妇人端着碗尝了一下又放下了,沈棠没有挽留,把碗收了放到池子里去。
另一个人尝了一口之后又尝了第二口,问了一句:"这酒能放多久?"
"封好了能放小半年。"沈棠答。
那人点点头没有多犹豫,直接买了一坛提走了。
午时前后来了七八个结伴的男人,像是赶路歇脚的。
他们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位置,最后蹲在墙根下吃的。
其中两个人走过来看了酒桌一眼,沈棠递了两碗过去。
他们试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一人买了一坛提在手上,又回去蹲着继续吃了。
后头又来了一个穿灰袍的老头,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他站在酒桌前把三只坛子都闻了一遍,挑了一坛。
沈棠倒了一碗递过去,他端着碗走到院子角落里,找了条长凳坐下,一个人慢慢喝。
喝完了又过来盛了一碗,然后说了一句:"你家这酒比城里的好。"
沈棠说:"新酿的。"
老头一口闷了,又道,“再来一碗”,随后端着新盛的酒又坐回了长凳上。
下午来的人少了一些,但酒桌前的客流一直没有断过。
沈棠又开了一坛新酒,拆封的时候边上围了几个人看。
她一人倒了一碗递过去,有人喝了一口便放了碗,有人端着碗站了许久才走。
有个穿短褐的汉子喝了三口之后没说话,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钱袋。
"你这酒劲道够,给我打满两坛。"
沈棠收了钱把坛口封好递过去,他接过来没有多寒暄,提着坛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酒桌,像在确认自己没拿错东西,然后才出了院子。
又有一个年轻后生端着碗回来了三次,每回都只喝几口就走了。
到了申时,沈棠回头数了数身后的坛子,三只大坛子已经空了两只,第三只也只剩了个底。
她蹲下来把第三只坛子倾斜了一点,把最后几碗酒分给了院子里还没走的客人。
太阳落到院墙顶上那层灰瓦背后去了,院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阿秀蹲在戏台台阶上数竹牌子,阿兰在收桌子。
王小余已经回了灶房,灶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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