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吗?”
“赶”走熊珩之后,松桔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虞捷的手上。见她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袖子里藏,眉头微蹙,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的手掌捧到自己掌心。
掌心露出的瞬间,虞捷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都五个月没做工了,没那么严重。”
不知道为什么,被如此捧着,她竟然有些紧张。下意识想将长着茧的手攒起,可底下的裂口已经愈合,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藏什么。
松桔却不肯松手,见她微微蜷缩手指,又温柔地将她的手指展开。
长期做工,让她的手不如世家女子般纤细光滑,却也没有干粗活的女子那般粗糙,只是指腹上的老茧让人难以忽视。
看得他的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还有一丝隐隐的悔恨。
为什么自己的手那么粗糙,握住她的手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她的手需要用油脂做的膏药?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又或许是被他盯着手看让她感到害羞,虞捷猛地抽回手,转移话题:“对、对了,既然那些人是被强行做的买卖,他们一定记得和他们做买卖的人的样子,破衣上肯定也有他们的气味,等太阳下山、他们做工回去后,我们带着地瓜过去,让地瓜辨认衣服上的气味,是不是就能知道强买强卖的家伙了?”
“是个好主意,但是天黑后太危险了。”
“以前夜闯城中村的时候,没见你觉得危险。”
“就是那之后觉得太危险了。”
她浑身是血地倒在怀里的场景,想想就后怕。
当初还未对她产生恋慕之前时,尚且后悔让普通百姓深夜涉险,现在对她动了心,再想起那个场景,那种悔恨就更加强烈。
“早知道,咱俩还是只当朋友好了。”
“......你要跟好我。”
分明知道是陷阱,松桔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
回过神时,虞捷正吐着舌头,一脸计划得逞的得意模样,像只偷吃到萝卜的小兔子。
他大概是真拿她没办法了。
......
夜阑人静,深宵寂寂。
解烦司的藏青色官服,几乎将他们完全隐入夜色中,一行人沓杂步履,快速朝贫民居住地靠近。
贫民居民区的窝棚里一片黑暗,一点火光都没有,倒是不时传来窸窣作响,似乎是在靠变换姿势取暖。
地瓜在各家门口嗅来嗅去,忽然在一处屋门前原地坐下,朝着门口轻声叫唤。
黄秋粟回头看了眼松桔,才扣响屋门。
“笃笃、笃笃。”
“......”一阵细碎的声响后,门内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谁啊?”
解烦司办案。虞捷抱着松桔的胳膊,在心里小声地念叨了下。
“县尉府查案,请求配合。”
虞捷在心中轻声叹气。解烦司在县尉府县府、士族大家层面是有名,但对于平民百姓,确实不如县尉府的名字好使。
“县尉府?”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见外面的众人皆手提烛灯,一身官服,便将信将疑地走到门外,“各位官老爷,如果有我能配合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放心,你一定知道。”黄秋粟开口道,“几周前,你去外面的树林里砍柴时,是否遭遇了一群人强买强卖,要你们把身上的衣服卖给他们?”
男人脸色一变,说话的声音变得惊恐:“没、没有这件事。”
这态度,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这回事”的样子。
别说虞捷没信,解烦吏们也没有相信。
“你可想清楚了,凡是让你们不要报官的人,都是官府要抓的人。现在县尉府的人就在你面前,不是你找上门来求我们,是我们主动来找你。”黄秋粟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我们既然来找,说明已经掌握了证据,但你若是执意隐瞒,下次再想说,我们可就未必会信了。”
“证据”两字一出,男人的脸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给你点时间考虑,县尉府对这次的事情非常重视,这位是从武昌派来的军司马,亲自监督我等。若是你当真没有被强买强卖,我们也就结案了。”
黄秋粟熟练地甩出一系列官方词句,松桔也适当地摆出友善的笑容,拍拍副手的肩膀:“秋粟,别说得那么严重,快过年了,谁也不想惹麻烦。耽误大家过年就不好了。你若是有什么顾忌也无妨,想通了,随时可以去县尉府报案,我们随时欢迎。”
一硬一软,一红一白,说得那男人脸上的表情一阵阵变,变到最后,担忧渐渐消散,变成了犹豫。
“行,没事,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晚上确实不好过。”松桔望向正在散发凄冷光亮的月亮,忽然从身上解下披风,盖到男人的肩膀上,无言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后转身,“回去吧。夜里冷,别冻着了。”
说完,一行人跟着松桔无言地转头,虞捷原本想再多说两句,手却被松桔轻轻碰了下,于是咽下声音,跟着解烦司往回走。
大约走出去十步时,背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等一下!”
转身时,虞捷分明看到,松桔的嘴角偷偷地上扬了。
“那天,我们几个兄弟结伴去树林。”男人一边说,一边裹紧松桔的披风,他的语速并不快,似乎正在回忆,“我们怕遇到狼,特意挑了离城近的浅山。走到树林深处,冒出来几个人,说要用食物换我们的衣服,大冬天的,饿一两天不会死,但冻一晚上可能就没知觉了,我们哪里肯换,没想到那些人,就强抢。他们的力气比我们还大,一看就是吃饱饭的,我们哪里抢得过。”
“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说话间,解烦司中的画工掏出了麻纸和笔。
男人却缓慢地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他们的口音,一听就是住在城里的那些人的口音。”
“城里人的口音?你确定?不是北魏人?”虞捷忍不住插话。
“我很确定。”
这就奇怪了。虞捷沉思。她原本以为是熊珩那群北魏人干的。可现在男人却说,那些人是本地口音。
口音不似方言,很难完全改变。如果男人说的是真的,岂不是说明,抢衣服的根本不是北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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