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咖啡馆，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星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阿九趴在桌上打瞌睡，莱特在研究那滩已经凝固的手办残骸——他似乎在考虑用精灵族的法术把它复原。一切看起来和普通的夜晚没什么两样。

但林星总觉得不对劲。

老陈今天下午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隔壁杂货铺的门锁着，灯暗着，连那只老陈养的橘猫都蹲在门口，不停地叫，像是在等人回来。

“星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门口。”阿九迷迷糊糊地说，“你在等谁？”

“一个烦人的老头。”林星把杯子放回架子上，“他说今晚来喝咖啡的。”

“那他怎么还不来？”

“……”林星没有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一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老陈走了进来。

林星第一眼没认出他来。

老陈浑身是伤，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血痕——一看就知道是被专业的人打的，因为那些伤都在隐蔽的位置，不打要害，但每一处都疼得要命。

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右手扶着左肋，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

但他还是笑了。

“有咖啡吗？”

林星二话不说，转身开始泡咖啡。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谁打的”，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沉默地拿起豆子、研磨、冲泡、拉花——动作一气呵成。

他把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端到老陈面前。

老陈坐在吧台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这辈子喝过最好的咖啡。”他说，“能死在你手里，值了。”

林星皱着眉说：“你少说这种话。”

老陈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趁着林星不注意，悄悄贴在了杯底。

“三天。”老陈放下杯子，“我给你们争取了三天。”

林星愣住了。

“什么三天？”

“三天之内，秩序局不会来骚扰你们。”老陈说，“不是白夫人那帮人，是秩序局的人——副局长吴庸亲自带队的话，你们撑不住的。”

他轻描淡写地描述了自己今天下午去做了什么。他独自约见了秩序局的副局长吴庸，把自己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交了出去——U盘里装着秩序局内部腐败的记录、副局长收受贿赂的照片、以及几份副局长与血族秘密交易的录音。

“我说我手里还有他在澳门赌博的照片。”老陈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其实根本没有。但那老狐狸信了。”

“他信了，放了我一马。三天之内，他不会动你们。”

林星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你为什么要去”，想说“这不值得”，想说“你应该先跟我商量的”——但他看着老陈脸上那道从额角斜到下巴的伤疤，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天够了。”老陈又喝了一口咖啡，“你们快跑。”

“跑什么？”林星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我家。”

“……你真是你爸的儿子。”老陈低头笑了，“他也说过一样的话。”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吧台稳住身形。

“我回去了，明天还得开店。”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差点忘了。”他转过身，拍了拍林星的肩膀——那只手上还有伤口的血迹，“如果我死了，告诉宋辞——咖啡馆门口的石板下面，埋了个铁盒子。”

林星一愣：“什么盒子？”

“装着我这辈子所有宝贝的铁盒子。”老陈眨眨眼，“别偷看啊，等我死了再打开。”

“你现在就可以给宋辞。”

老陈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还活着。”他说，“等我死了，你再告诉他。”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

林星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老陈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

但他没有立刻推开。

他回头看了林星一眼。

那一眼很长。

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睛里。

“你跟你爸真的很像。”他说，“泡咖啡的样子，擦杯子的样子，连皱着眉看人的样子都像。”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陈哥，别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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