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死屋之鼠据点。
短短一个晚上，经历了被钟塔侍从绑架、费奥多尔死而复生、魏尔伦放下执念这么多具有冲击力的事情，洛雪身心俱疲。
她始终无法从对魏尔伦开枪的那一幕里走出来。
“亲爱的，今天晚上您受惊了。”
见她一直坐在床沿，失落地低垂着脑袋，费奥多尔放下手里的文件，从办公椅上起身，半蹲在了她的跟前。
“答应我，不要想太多，您现在主要的任务只有好好休息一个，好吗？”
“至于其他的问题，等明天睡醒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解决。”
青年的声音像冬日里白雪融化后的泉水，清澈动听，似能够流淌进心田，抚平一切糟糕的情绪。
她回过神，只见自己的手已经传来了冰冰凉凉的触感，正被费奥多尔托起。
青年俯身垂首，黑发立刻跟随着垂在肩头，盖住他瘦削的侧脸，薄唇准备落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
她来不及思考，便一把将手抽回。
费奥多尔猝不及防地落空，维持了这个动作几秒，才缓缓从地上直起身。
洛雪勉强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很晚了，费佳，我先睡了。”
他半眯着紫红色的眼眸，声音平淡：“晚安。”
“晚安，你等会也早点休息。”
少女说完，自顾自的把灯熄灭，整个人仰头倒下，盖好被子，彻底霸占了整张床。
直到被密集的键盘声吵醒，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
洛雪以为自己睡了不过一会，醒来时，费奥多尔却告诉她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了。
“我看您睡得正香便没有出声打扰。”
费奥多尔扭头笑道，说话的这半会功夫仍然没有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手边放着一小块蛋糕，还没有动过。
洛雪的注意力被吸引，盯着蛋糕出神。
费奥多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声温柔，询问道：“您也想吃蛋糕吗？”
烤得焦黄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青年很快便把它端到了少女旁边的床头柜上。
洛雪迟疑道，“这是什么？”
费奥多尔不太理解她的话，困惑地反问，“您指的是蛋糕的种类吗？”
少女沉默不语，没有否认。
费奥多尔立刻耐心大方地向她介绍起来：“这是蜂蜜千层蛋糕，您应该没有吃过吧？一款来自俄罗斯的经典甜点。”
他又兴致勃勃地讲了关于蜂蜜千层蛋糕的起源传说。
洛雪漫不经心地听，心中疑虑更深。
俄罗斯……
之前安娅给她制作下午茶，好几次送来的就是这个蛋糕，长得一模一样。
“好了，您现在该去刷牙洗漱了。”
费奥多尔催促道，语气却轻快包容。
洛雪不解，“是有什么任务安排吗？”
“没有，您怎么比我还着急。”
他笑着打趣。
而后轻轻颔首，补充道，“不过接下来确实又要忙碌了，创造新世界的伟大理想还未实现，我新的计划马上就开始实施了。”
“但请放心，今天一整天时间都是属于您的，我想多陪陪您。”
洛雪配合地点了点头。
脑海里依旧乱糟糟的，沉重烦闷，她只好去往卫生间里洗漱，用冷水冲刷着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吃完伊万准备好的早餐，回来时，费奥多尔正在擦拭他那一把落灰了的大提琴。
他调好音，试了几个音节，“以前您最爱听我拉这首曲子。”
洛雪点点头，敷衍地接话，“是啊。”
沉重古朴的音乐在安静的房间内萦绕，由大提琴演奏出来，多了一种悲壮感。
洛雪心不在焉地听着。
其实她早就想不起来费奥多尔弹奏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了，喜欢更说不上。
以前她会表现出欣喜，热烈地鼓掌，很大程度是因为爱屋及乌，源自于对费奥多尔神明般的崇拜。
信仰褪去，信徒自然也不再追随。
只是那弥漫着强烈哀伤的古典乐曲，还是不由自主地勾起了洛雪的心绪，令她忍不住陷入沉吟。
她想起了最初，接到费奥多尔已死的消息，死屋之鼠的成员起来反抗的时候。
他们痛斥魔人草菅人命，自己不得安宁，她却不屑一顾，盲目地替他辩驳。
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才意识到他们说得没错。
平凡但又真实地活在当下、爱与救赎，远比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要有意义得多。
北欧神明带着轻浮笑意的脸，蓦地从她眼前浮现。
..
一曲终了。
洛雪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能从虚幻中走出来，对费奥多尔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无动于衷。
“您看上去有心事。”
洛雪这才回过神，低沉地出声，“费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费奥多尔眯了眯眼，放下大提琴，“问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青年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为了全人类的幸福美好。”
他想了想，侃侃而谈，“把异能者都消灭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干净美丽。”
“可是……”
她斟酌用词，鼓起勇气，“可是异能者并不都是坏的，他们也是人类的一员啊。异能力不单单会带来破坏，也可以用来做好事。”
“那些在天人五衰事件中被殃及，数以百计的、死掉了的普通人，他们也都是无辜的。”
她说得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小声。
“费佳，你的理想，会不会有点本末倒置了呢？”
费奥多尔冷声，“您在质疑我么？”
“还有，”他稍作停顿，语气不悦。
“‘你的理想’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是‘我们的理想’么？”
“我……”洛雪哑口无言。
“就这样吧亲爱的。您似乎还没睡醒，现在不适合讨论一些太过严肃的话题。”
费奥多尔偏过脸，显然已经不愿意再与她交谈下去，却又担心自己对她的态度过于苛刻，于是稍作退让。
“您没有兴趣听我拉大提琴就算了，我们待会可以一起看看书，吃吃甜品。”
洛雪语气低落：“不用了，我想出去散散心。”
他没有强留。
两人不欢而散。
..
上一来这里还不是这样的。
山下公园里，金黄漂亮的银杏叶掉落得差不多了，树木看起来光秃秃的，秋天凄清的气息在这一刻才真正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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