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一度怀疑自己因为惊吓过度，从而出现了幻觉。
清冷如西伯利亚大雪的男人却已经置身木椅前，不知道往哪里搜寻到了一把小刀，利落地割断了她身上的绳子。
“愿主保佑，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男人紫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心疼，欣慰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苍白的脸。
“费……奥多尔，你没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雪本能地躲开他的触碰，迟疑询问。
费奥多尔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收回。
“说来话长，等回去之后，我再慢慢向您解释吧。”
男人疲惫地叹了口气，紫红色眼眸望向还在杀戮的魏尔伦，像是看见了丑陋可怖的怪物，眉眼间浮现出厌恶。
“这段时间您受苦了，亲爱的。”
“都是我不好，才害得您沦落到这种怪物手里。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回来找您了。”
少女沉默不语，紧盯着魏尔伦。
红月下，高贵的北欧神明化身为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肆意地挥霍重力，残害生灵。侧身时，偶尔不经意与她对视的蓝眸布满猩红。
他一定是为了救她，才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洛雪一时百感交加。
金属粉末逐渐失效，目光途径黑发少女时，魏尔伦恍恍惚惚，身体僵硬地动了动。
薄唇轻启，小声呢喃着她的名字，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语。
猩红从蓝色的眼睛里褪去。
..
魏尔伦恢复自我意识的那一瞬间，周遭暗红色的重力光芒消失，浑身陷入了巨大的无力。
他只觉得好累好累，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放松下来的心却又猛然紧绷，蓝眸望向黑发的少女。
幸好，她已经得救了，没有在这场由他引起的暴虐中受到伤害。
但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魏尔伦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沉沉地跌坐在草地，后背倚靠树木，空洞地仰望天空。
洛雪欲言又止，本能地想要迈开步伐，朝他奔赴而去。
手腕却在这时被人轻轻牵起，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放在了手心。
洛雪偏过头，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是一把手枪。
费奥多尔轻轻屈起她的手指，让她把枪握得更紧，嘴边挂着让人看不透彻的笑意。
“去和他做个了断吧，亲爱的。”
“他那么过分的对您，现在该由您亲手向他讨回来了。”
费奥多尔如是说道。
洛雪微微睁大了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面发不出来。
她曾经爱过的男人，要她杀了现在深爱着的男人……
“怎么了？您在犹豫吗？”
费奥多尔困惑歪头，状似不解地询问。
她仍旧没有行动，心脏慌乱跳着，茫然地眨了眨眼。
银发小丑在这时到来，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蓝绿色异瞳飞速地扫视了一圈杀戮过后，留下满目疮痍的现场。
“哇哦。”
故作惊讶的声音从果戈里口中发出，他看向那个被人们视为神明，也被视为怪物的金发男人。
“暗杀王的命真大啊，小丑上次给你的毒药居然没能毒死他。”
洛雪清楚是在对她说话，视线投了过去。
银色的小丑语气夸张，却仍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手中黑色的礼帽在半空丢来丢去。
她惊愕，“魏尔伦的帽子怎么会在你那里？”
果戈里理直气壮，“借我玩玩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怒意。
费奥多尔拍了拍手里的枪，温柔地催促道：“别再浪费时间了，亲爱的。早点结束，我们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果戈里扫了一眼，立刻明白他们的用意。
“要是你下不了手的话，小丑可以代劳哟~”
说完，作势就要抢走洛雪手里的枪。
“不用！”
她躲开，把枪护在怀里，定定地注视着似乎已经昏睡过去的魏尔伦。
“我去就好了。”
..
双腿如同被绑了大石头，走向魏尔伦的这段路沉重万分。
每走一步，离诀别就更近一步。
这一次，应该真的要结束了。
北欧神明异于常人的感官听见了脚步靠近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确认不是幻觉，心心念念的爱人正朝她走来。魏尔伦满心欢喜，忽视了身体的伤痛。
“你肯来见我了？”
他不敢确信地询问，怀抱满腔希冀，心脏在胸腔内怦怦跳动。
少女沉默不语。
魏尔伦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先是向她道歉。
“之前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一直以来忽略了你的感受，没能好好表达我的想法，才造成了那么多误会。”
而后他又开始不知疲惫地诉说着对未来的期盼。
“等回去之后，我们……”
少女抬起手，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
希望落空，笑意从北欧神明的嘴边敛去，“你又想杀我？”
少女居高临下，“是又怎么样？”
两道精锐的目光远远在后面看着。
她逐渐提高音量，语气冰冷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早就不爱你了，恨你还来不及呢，自然也不介意送你去死。”
每说一句，心口就像被刀捅一下。
“所以啊，魏尔伦，也请你别来纠缠我了！”
少女闭了闭眼睛，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往下压了几分。
魏尔伦不可置信，“你舍得开枪么？救了你的人可是我啊！”
她斟酌语句，“我又没让你救，是你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怪得了谁？”
心死的强烈感觉快要将魏尔伦淹没，比置身于王尔德的幻境时还要难受千万倍。
他不再说话，低低地苦笑出声。看见那个死而复生的俄罗斯男人，他瞬间明白了一切，蓝眸里翻涌起失望透顶的情绪。
多么熟悉啊，似曾相识的场景！
应该是对他当年一意孤行，背叛了挚友的报应。
“那就动手吧。”魏尔伦闭上眼睛，失去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又补充，语气带着一种解脱了的释然，“也如你所愿，我放你自由，不会再执意纠缠。”
少女鼻子一酸。
魏尔伦那么骄傲偏执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能说出这种放过她的话，可想而知，心被伤得有多么深……
她依旧狠绝，“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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