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夫人笑完,松开手将莫琏交到婆子怀里,一步步近前了:“哥哥,你当真不肯说实话吗?”
乔知行看着她嘴角古怪的笑意,心中警铃大作,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坐在一旁的司理拍桌而起,一连抛出十数张符箓,然而莫夫人避也不避,五指化爪,直接迎上,笑道:“乔知行,我还真该谢谢你,支开了那个棘手的长老。”
几乎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一花,利爪已经贯穿乔知行胸膛,与此同时,符纸如锁链般绞上,生生断去莫夫人一臂。
然而乔知行已了无生息,连同穿心利爪一同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莫夫人对此重伤混不在意,身后显出一只狐狸的虚影,四尾摇曳如炸开的火焰,瞳孔竖成细线,獠牙泛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寒光,狐尾晃动,一尾散去,断袖之下,手臂缓缓再生。
周围众人纷纷尖叫,四散而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瘫软在地,司理只好甩符拔剑,一边砍向狐妖,一边喊:“还看什么,都滚出去!”
莫夫人为了躲避剑气,不得已向后撤去。
剩下的人这才或是连滚带爬地跑了,或是被社水堂一手拎一个撤离。
司理见她轻松应对,断臂之伤应该对她造不成太大影响,不由脸色发白,他心说一句怕不是要折在这了,牙关紧咬,再次提剑而上。
莫夫人的手臂已然长好,她不慌不忙,抬手握住剑锋,血流如注,却将剑刃拦腰折断。
及时折返的社水堂甩出一把黑丸,一连串爆破声响起,威力不大,却足够干扰视线。
司理当即弃剑,趁此机会,他退至门口,喝道:“出来!”
与莫夫人缠斗的社水堂一个接一个掠出,配合他在墙上密密麻麻打下数道符纸,司理张开的双手向中间合拢,砰地一声关上大门,两道符箓交叠帖于门上,双手飞快掐诀,然而一个“封”字还未出口,巨爪便拍碎木门,直直朝他落下。
这狐妖竟是舍了乔阿娇肉身,现形了!
这一爪落下,怕是会被那尖利的指甲撕裂数块,连个全尸都没有。
司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死亡并未到来,身后的社水堂拦腰拽了他一把,将他整个人拖倒在地上,以脸着地,磕得他呲牙咧嘴。
一阵冰冷的刀风从身后劈入,擦过他的头顶,司理抬头,鼻血缓缓流下,见一劲瘦如竹的黑衣身影提刀与狐妖战在一块,一脚将它踹了进去。
正是赶回来的清商。
肖霁霜跟着她一路跑进来,脸色发白,额上一片薄汗,他把呆住的司理扶起,道:“抱歉,殓尸费了点时间。”
司理张嘴欲问,又听肖霁霜道:“我和清商长老来收尾,你们都先出去!”
社水堂一并得了上面命令,以他马首是瞻,皆没有拖延,纷纷离开。
清商长老一刀穿透狐妖的腹部,将它钉在地上,旁边是双目紧闭的乔阿娇。
肖霁霜走进来,蹲下身,看到乔阿娇眼角未能抑制的泪。
清商对狐妖道:“乔阿娇,你们现在也不换回来,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狐妖朝她呲牙,疯狂挣扎。
乔阿娇一动不动,似乎深陷昏迷。
肖霁霜叹了口气,将背上的包袱放下,轻轻打开,目光扫过狐妖和乔阿娇:“既然你们不信任我们,那就从我们信任你们开始吧——狐女,你可认得这骸骨?”
狐妖停止了挣扎,乔阿娇的指尖颤了颤。
肖霁霜接着道:“两百多年前,九尾狐族怀秘宝而逃,遭受灭顶之灾。你母亲带着你躲入圻绵山瘴林之中,可你孱弱,如何抵御瘴气侵袭?她便把你与瘴气隔绝,苦捱数日,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她遂将毒瘴尽数吸收,造成你二者身亡的假象,因此浑浑噩噩,命不久矣。为了扶养你长大,她食人魂魄,留下一魂一魄让他们离开,使之看似虽与常人无异,可一年内就会暴毙而亡,既掩人耳目,也为她引来更多食物。你不知缘由,不认可她的做法,与乔阿娇结伴奔逃,为乔阿娇挡下致命的攻击后,不幸身死,死前你将复活之法告知乔阿娇,希望能够有机会重回世间,然而她却因被迫出嫁食言了。”
肖霁霜将包袱往前送了送:“你母亲为你苟延残喘,却亲手杀了你,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神智崩溃,放弃了续命禁术,在圻绵山中死去。”
清商猛地转头看向他,一向冷然的眸子里盛满了探究,然而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她只能暂且将怀疑咽下。
一片寂静,“乔阿娇”泪流满面,却仍旧一动不动。
良久,清商道:“此案无关妖祸,只在人心。狐女,乔阿娇,我不杀你们。”
她干脆利落地拔刀,又从怀里摸出一瓶灵药浇在那伤口上,不消片刻便愈合了。
“乔阿娇”终于睁开了眼睛。
……
乔阿娇逃婚了,乘船走的水路,为了不叫乔家那么快发现,她还特地做了男装打扮,看着随船漂游而越来越远的在岸上东奔西走还不敢大肆宣扬的下人们,她一展折扇遮住下半张脸,笑得肆意张扬。
船家摇着橹,问:“公子这个时节,可是去赶考?”
乔阿娇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正是。”
船家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公子神貌不俗,像是文曲星下凡,定能高中!”
乔阿娇第一回听人这样夸她,颇觉有趣,兀自乐了一会儿,当场没说什么,下船时多给了船家一颗银瓜子。
她忧心乔家人发现她的行踪,便走一段水路,再走一段陆路。
这一日不巧,午后一场大雨耽搁了脚程,日头西垂之际,乔阿娇方至一座矮山的山腰处,她一合计,觉得天黑前翻过这山是不切实际了,若走夜路,不知会有什么危险,于是提议今日就这么算了,回山脚下住一晚,明天再赶路。
同行中有两个书生是当地人,听了她的话,哈哈笑起来:“乔兄你怎么如此胆小,区区夜路,有何可怕?”
乔阿娇道:“不是怕夜路,是怕有盗匪精怪。”
其中姓李的便说:“如今政治清明,匪盗少有,何况我们人多——我倒是盼着能见见那所谓精怪呢。”
姓王的也露出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说不定有乔兄这样玉树临风的好颜色在,就连素有娇媚之名的狐妖都忍不住倾心,主动找上们来了。”
不知为何,王生的表情让乔阿娇有些不适,却又难以言说,她只好蹙着眉将不适压下,道:“王兄知道这山里有精怪?”
王生道:“自然知晓,而且大伙儿正是为此而来的。”
有人接话:“是啊,听说下过太阳雨的晚上最容易碰见狐妖了,乔兄你竟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吗?”
李生说:“我还以为乔兄也是为了求一场露水情缘呢。”
乔阿娇原以为他们是积极应考,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只好笑笑:“你们都不担心有危险吗?”
王生摇了摇头:“自然不怕,这狐妖嘛,最是多情,但求一场欢愉,从未伤人性命。而且我们自幼便听狐妖的传闻长大,还未曾有过出了事的。”
李生道:“正是如此,而且狐妖也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据说若在山中见到一座突兀的小木屋,那就是狐妖的居所。可从小到大我们也进山多次了,还从未遇见过……”
他正说着,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脚步也随着一行人停了下来。
从未有人居住过的深山里,竟真的出现了一座木屋,月亮似乎也羞于见到今夜的场景,将半个身子隐入云中,而月光下的院子里,传来沙沙的扫地声。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娘,见了来人,停下了扫洒的动作,吆喝一声:“除尘迎客咯——芜娘,快备酒水,快备饭食,快备红妆,快备纱帐!将你那丝帕针线也取来,为心怡的公子绣个好花样。”
里面传来婉转娇声:“哎!妈妈且等着,芜娘这便来开门!酒水好,饭食好,这红妆已点,那纱帐早置,芜娘迎客来咧!”
只听一声轻响,屋门缓缓推开,入眼先是一双捏着手帕的纤纤手,芜娘从后边跨出来,朝众人行礼:“几位公子日夜兼程,想必是渴了饿了,莫怪浊酒淡饭,请随芜娘来吧!”
嘴上功夫是一回事,真的狐妖出现了,一行人倒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轻举妄动。
芜娘静待一会儿,见无人肯来,便以手帕轻拭眼角,眼眸中波光潋滟,泫然欲泣道:“可是芜娘貌丑,公子们才如此避之不及?”
这要是貌丑,那世间便无人可称作美人了,书生们被那美貌晃了眼,皆是喜不自胜地迈入了小院中。
乔阿娇蹙了蹙眉,这些男人都失了智般往里赶,显然不可能是放下了戒心,必是芜娘使了妖术,但眼下情形,她转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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