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问话
有了阿芜从中翻译,这位叫黄老的典事口齿立刻清晰了,反应也快。
典事常年直面百姓诉状,还得处理各类纠纷行程的书面公文,没点精力是做不来的,这样的状态才对。
张开霁对他没什么太多疑问,继续问另一位姓吴的年轻典事,这人回得也还行就是字写得像狗爬,张开霁看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有空去陈主簿那儿讨两幅字帖。”
吴典事恭恭敬敬应了。
第五位问的也是一位令史,但却是管账的。
张开霁没看他过去的账册,只随便给他出了道考题:“今二人共饭,三人共羹,四人共肉,凡用杯六十五,问客几何?”
他想着县衙里就一个钱令,这人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滥竽充数的,便随意从本朝明算教科书《算经十书》里揪了个题。
结果他真是。
对方听过题重复了好几遍还没有开始作答,反而抬起衣袖擦了好几遍额头,眼神看着堂上飘忽不定。
阿芜没看懂,抄起袖子催促:“你看你们县令干嘛?他脸上是有答案吗?快说啊我起个大早的陪你们在这儿耗着。”
那人本就慌张的神色被这么一催,当即有点裂开,看向田丞:“田……”
田丞大喝:“看我脸上就有了?自己好好想!”
他顿时闭了嘴,但还是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寂静中,角落的赤珠突然开口:“六十啊六十,这我一听都知道,你还当官呢。”
众人诧异。
阿芜一看张开霁脸色就知道赤珠说对了,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赤珠小声:“您忘了您那些个例银赏赐?平日都我管着呢,我要是不学点账,就您那败家的速度,下半辈子得上街讨饭。”
阿芜猛拍她背,大喜:“有出息,跟我干不会叫你吃亏的。”
赤珠得瑟:“这我认。”
张开霁若有所思,正身时脸色实在算不得好看。
“你不必答了。”片刻后他对田丞:“给他结算本月的禄米,明日不必再来。”
田丞一口应下:“是。”
对方还没听明白呢,就被人拖下去。
田丞又问:“咱们就这一个账令,没了那之后盘账交给谁啊?”
张开霁思虑片刻:“先叫陈主簿兼着吧。”
田丞一口应下:“哎。”
问过各曹官,还有巡捕的诸位吏官。
他们人虽多,但流程更加简单。
张开霁粗粗问了一圈他们的年龄长处,另外结合各自的体型和性格,对他们当场进行了重新排班。
三班衙役共设三位耆长,快班缉私捕盗破案,皂班站班行刑,壮班催管征发。另设备用岗定期互相替换,免得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整个流程思路十分清晰,而且意外合适,大家嘴上没法儿说,但心里都觉得眼前这位新来的张县令不太一样。
除了在乡里的基层流外官,在城里的巡检人员,比如市令,坊正,仓长,武侯,潜火,牢头等,和学宫的教谕,训导也一起来了。
乍一看好些人,但放到整个三春县的地界上看,这几个人压根不够看。更何况,现在的这些人也不见得个个都能能用。
张开霁略一思索,把陈昶能对接的事又给他揽了一波。
还好他今天没过来。
尽管有点不厚道,但事关民生大计,现在苦一苦也是没办法的事。
靠眼前这几十号人管好一个县根本不可能,光征税的时候把粮运回仓里都不可能。
再看在场的捕快都凑不齐两个巴掌,素质参差不齐,如何当好差?
当务之急得选人。
乡里的流外官数量庞大也有些基础,是首要的考虑对象,但其他百姓也不是不行,只要通过考核一样的录。
第一个得扩充的就是典事,正经县衙那都是分司户,司法,司吏,司仓,司工,典狱等多房,现在的几人太少了,什么纠纷都要管,就什么都管不好。
还有录事要人,学政要人,征兵要人,仓管要人,治安要人,驿运河伯水利一个没有更是要人。
来之前张开霁粗粗算过一笔账,三春县想要成为播州第一大县,从衙吏到乡啬,他手底下至少得养五百号人,这还没算那些浑水摸鱼的。
人多了,禄米得开,一年工钱少说也得一二百万,这些钱州里是不会全拨的,给十分之一都算好的,其余的得他自己想办法弄。
怎么弄?
现在情况未明张开霁心里还没有个准数,但首先衙里的账是要弄清楚的。
正想着,田丞开口了。
“张府君,可还有其他的话要问?”
“就是,还要到什么时候?我饭都没吃。”阿芜也催。
“今日多谢夫人,晚些时候……”
阿芜被他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等他说完甩手就走。
张开霁兀自收声,若无其事叫其他人都散了,各自当值。
大家神色各异。
“田丞你留一留。”
“哎,府君有什么吩咐?”
“衙里得招人,我今日拟个空缺名录出来,回头还得托你张出去,通告全县。”
“自然自然,这些我做惯了的,”田丞瞄了他一眼,“就是这考核的人……”
“你有建议?”
田丞似生怕他又推给某个不在场的人,连忙道:“这陈主簿现在除了负责文书档案,户籍管理等本职工作,还协管钱粮狱讼等杂事,身兼数职,就不好劳累他再操心考核用人吧?”
“我正有此意。”张开霁点头。
“那我就……”
“我打算自己来。”
田丞懵了一下立刻附和:“啊那太好了,府君状元出身,整个县衙还有谁比您更合适出题招考?”
张开霁没受他的恭维:“还有一事,账簿可在库房?”
田丞闻言面色有些为难:“在是在,但……”
“不方便给我?”
“府君说哪儿的话?是前些日子被老鼠啃了,最近正在盘补来着。”
“这么重要的东西,老鼠能咬着?”
“哎呀府君有所不知,咱们三春近年鼠患闹得厉害,不止县城,乡里的粮食上来之前也得被那些畜生吃掉好些,还好现在有您过来,否则真要害得咱们没法活儿了!”
“之前谁管的账?”
“头先一位刘钱令。”
“没在了?”
“自然没在,他监管不力发生这种严重的事故,怎么可能再留他继续赏饭?早被我打发了。”田丞十分愤慨。
“啊。”张开霁点头,并没有追问那位刘钱令去了哪里,“那要几日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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