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徽州城外,江福渺刚调理完陈阿袖的病情,经过几日的调养,今日陈阿袖清醒的时候比前几日多,因此江福渺多陪了她一会儿,看她手里一直拿着一个小陶哨,陶哨做成了一只圆滚滚的麻雀模样。
江福渺直觉那是明婵幼时的玩具,便多看了两眼,陈阿袖把陶哨往袖子里藏了藏,江福渺朝她温和一笑,又低头去配药材。
傍晚周围的几家农舍都升起了炊烟,江福渺见隔壁的阿婶在张望院中,她知晓若是再多坐一会儿,她便该来邀自己去家中用饭了。
这些阿婶常照顾陈阿袖,江福渺便将自己刚做好的几个药囊分赠给各家,里面都是些安神驱虫的草药。
江福渺在大家的道谢声里退出来,刚走到篱笆前,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石桥边,正是胡肃。
“胡师兄。”
江福渺走上前,见胡肃刚还皱着的眉毛一瞬松开,唇角一弯便笑了起来。
胡肃看江福渺一笑,无措地抬手摸向自己额头,果然摸到几条皱痕。
“嗐,果然还是比不得那些小少年了,这一蹙眉就显老。”
说罢他也笑了起来。
今日傍晚的颜色有些暗,江福渺见胡肃一直站在不远处,也没有伸手的直觉,便自己走到他身边,伸手捉住他的一截衣袖,说:“走吧。”
胡肃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僵,结巴着:“师妹,你,你······”
江福渺扯着他衣袖往前走去,“天快黑了,我看不见路。”
胡肃被江福渺扯着往前一倾,贴到江福渺的身侧,看着她的发髻,上面簪着的依旧是很多年前自己送她的那支白玉如意簪。
他忙扶住江福渺,领着她一步步走过田埂,走过黄土路,月光从不远处的矮山上冒出一点来,薄薄的月华铺在他们脚下的路上。
胡肃就这样牵着江福渺一步缓过一步往前走,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近,胡肃忽然傻笑一声。
江福渺问他为什么笑,胡肃耸耸肩,说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大家一起在澜溪宗时,武寻惜非要偷偷溜下山去看花灯,结果一晚都没回来。
温寂月担心武寻惜那小子,第二天便独自下山去寻,结果那小子尝了一口酒铺老板的酒,醉得分不清山路。
温寂月找到武寻惜时,看他躺在一块青石下,睡得正香,拎着武寻惜就是一顿揍,揍完了两个小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
武寻惜本来正害怕着师姐,一点也不敢讲话,结果看着越来越荒僻的路,他抖着哭腔说:“师姐师姐,我错了,你别把我卖给夜娘娘!”
温寂月这才停下,冷声说:“师弟,我们迷路了。”
武寻惜哭着打了个嗝,愣愣点头说:“那师姐我们原路返回吧。”
温寂月显然有些心虚,过了半晌才说:“回去的路我也找不到了。”
武寻惜听罢反倒往大树下一躺,双手枕着脑袋说:“那算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来找我们吧。”
“大不了再挨一顿打。”
说着说着又从怀里取出糖饼,递给温寂月一个。
过了半刻,林子里响起武寻惜石破天惊的哭喊:“还我饼啊!!你这野猴子!”
不远处的独孤源擦了擦汗,忙带着弟子往那边赶去,江福渺那个时候就老成持重,端着手站在石阶上等着他们。
看到温寂月的时候,小小的脸上又全是担忧之色,抓着温寂月问他们有没有碰到毒虫蛇蚁,又说这几日大山里湿气很重,在山上奔波露宿容易受寒。
胡肃板着脸看江福渺絮絮嘱咐,忽地摸摸自己面颊,那些师弟师妹与自己不亲,是不是因为自己总爱冷脸叮嘱他们好好习武?
然后独孤源一手抱武寻惜,一手抱温寂月往前走,两腿往前一迈,就把他亲亲师侄和江福渺落在身后。
天色渐暗,胡肃发现一向稳重的江福渺脚步越来越慢,而前面温寂月竟然也难得哼哼唧唧起来。
独孤源一拍脑门,才折返回来蹲下身来,让江福渺趴上他的背,他就这样抱两个,背一个——腿上还有个非要挂上来的胡肃,甩也甩不掉。
几个人就这样以奇怪的姿势回了澜溪宗,胡肃师父瞧见了,先安抚了几个小的,夸赞了大的,然后揪着独孤源去银杏堂抄书,胡肃也被拎着耳朵一道拎进了银杏堂。
武寻惜自然也少不得挨罚,他心里愧疚,天天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帮独孤源抄书,又屁颠屁颠去帮胡肃扫地。
苍云珠自小就聪慧,顶着两个圆圆发髻每日变着花样带着温寂月和江福渺给他们三个送小食。
有时候晚了,几个人就或躺或坐在银杏堂的地上,看满天星子,听独孤源给他们讲话本上的故事,又听独孤源描述江湖上的轶事。
说到长大后要做的事情,武寻惜嚷了几句浪迹四方,便呼呼大睡。
胡肃蹲在石阶上,盯着深蓝如墨的夜空,而身侧的江福渺却一直静静的。
“江师妹,你看你看,那里有一颗流星!”胡肃一拄江福渺,欢快地伸手指着那点转瞬即逝的绚丽。
江福渺被他一拄,没防备下整个人往前晃了晃,才稳住身子。她没看天,只侧过脸来,看近处胡肃的笑脸。
大家到底都是小孩子,即使平日里再淡然、稳重,在这样温良的夜里,也都敞开了心门。
胡肃见江福渺不答话,意识到自己粗鲁了,忙要道歉,却听江福渺说:“胡师兄,我有眼疾,入了夜便看不清东西。”
胡肃一僵,又手忙脚乱地道歉,江福渺温柔安慰他,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胡肃想到刚才独孤源讲的关于夜娘娘的故事,独孤源还自己给这大家惯常用来吓唬小孩子的故事添了细枝末节。
胡肃明明自己心里也有些害怕,却还是一拍胸脯说:“江师妹,晚上我会保护你的。”
江福渺笑起来,觉得虎头虎脑这个词居然也很适合胡肃。
结果当夜江福渺推窗看见窗外一团黑影时,吓得打翻了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药材。
胡肃挠挠头,说:“小时候说要保护你,结果害得你好几天晚上梦魇。”
江福渺也想起了那段时日,有些怀念:“我们好久没有回去了,西南这几日正是丰收的季节,清徽宫山脚的那园柚子很甜,最近该是贩卖的时候了。”
说着又不禁一笑:“你还记得你以前把柚子剥得坑坑洼洼,大家都嫌弃不吃,还是寻惜和离月硬着头皮分吃了,结果半夜里两个人一起闹肚子,寻惜非说你白日一定碰过贺家的人,不然怎么手上带了毒。”
胡肃嘴角的弧度下去了一点,江福渺看不清便也没察觉,胡肃又和她说起旁的,两个人谈笑着回了小院。
江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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