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的地面比之前更软了，泥水没过脚踝，有些地方踩下去直接陷到小腿，拔出来的时候防护靴上裹着厚厚一层黑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她们不得不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处理脚上的泥巴。

秦有仪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地图上的信号点一跳一跳地往前挪，每跳一下B1驻点就近一点，但那个"一点"小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她还在走，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声在面罩里又重又急，气滤系统稳定工作着，但她每走几步就喘两口，她的步子越来越小，箱子的重量把她的腰压得弯下去。

"还有多远？"秦有仪问。

莲看了一眼终端。"大概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秦有仪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思考自己能不能撑到。

"你可以的。"莲说。

秦有仪没回答，但步子没停。

又走了二十分钟，天色更暗了，树冠几乎连成了一片，只剩零碎的灰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沼泽里安静了很多，偶尔有水声从远处传来。

莲的终端上，信号点和B1驻点的标记终于重合了。

她抬起头。

雾气里，一堵灰白色的围墙出现在前方。比C2驻点的围墙矮一点，但更厚实，墙面上爬着某种深绿色的苔藓，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暗光。

围墙顶上有铁丝网，大门是双层的，外层是加粗的铁栅门，内层是一道厚重的气闸门，门上写着大大的黄字：消毒通道。

"到了。"莲说。

秦有仪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身子软下来，差点一屁股坐在泥里。

"到了？我们到了！"

她的声音沙哑，但眼睛亮了。

"真的到了。"

莲走到大门前，按了门侧的呼叫按钮。等了几秒，门上的对讲器响了，一个女声传出来："谁？"

"配送员，莲，还有去B6的牧师，秦有仪，我们路过，想在这里休息一晚。"

莲把自己的终端打开，连接门上的设备刷了配送员信息，秦有仪也摸出了自己的员工卡，只不过在防护服里，她不能打开防护服，所以暂时拿不出来。

对讲器安静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说："收到，开外门了，先进消毒室。"

铁栅门缓缓打开，里面还有一层钢化玻璃门，玻璃门跟着铁栅门一起打开，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尽头就是那道气闸门。

莲和秦有仪走进去，铁栅门和钢化玻璃在身后关上，气闸门上的红灯亮了。

这里的消毒室比C2的大不少，差不多两倍宽，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装着喷头，地上有排水槽，头顶的灯亮起，照得整个空间亮得刺眼。

气阀门打开的时候，红灯变成了黄色，喷头开始往外喷白色的消毒雾，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请关闭气滤系统。"头顶的广播响了。

"在里面待五分钟，等灯变绿就能进了。"

秦有仪愣了一下："好的。"

她找到气滤系统的按钮，把它关掉，气滤系统微弱的响了一下提示音。

然后她被呛到了。

消毒雾比她想象中浓得多，不是那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而是又辣又冲的化学气味，像有人往她鼻腔里灌了一把薄荷。

她猛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弯着腰咳得整个防护服都在抖。

"咳咳咳！怎么会这么呛啊！"

消毒气体确实刺鼻，莲和人类不同，她只是被呛得不舒服，但远没有秦有仪那么夸张，不过……

她看了一眼秦有仪。

秦有仪已经咳得直不起腰了，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面罩上全是水雾，整个人狼狈得不行，她摘下面罩和手套，一边咳一边揉眼睛，越揉眼泪越多，根本看不清。

不能和她有太大的区别。

莲也学着秦有仪的样子，捂着嘴开始咳，眼泪糊了一脸。

秦有仪从模糊水雾里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直接蹭在了手心。

"你…你也呛到了？"秦有仪的声音又闷又抖。

"咳咳，咳。"莲低着头边咳边点头。

秦有仪看着莲弯腰咳嗽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的鼻涕，突然笑了一声，然后又咳，咳完又笑，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整个人又狼狈又好笑。

莲也笑了。

消毒雾越来越浓，两个人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对视，都是一脸的狼狈，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但都知道对方在笑。

莲想，有一个人一起走这段路，到了驻点一起进消毒室，一起被呛得流眼泪，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很快，黄灯灭了，绿灯亮了。

"可以进入。"

气闸门打开，消毒雾开始散，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秦有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咳了两下，擦了一把脸，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情况。

"走。"

莲拍了拍她。

两人走出消毒室，B1驻点的院子不大，但很干净。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头上有顶，C区和D区的驻点都是露天的，这里进来就是室内，头顶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但并不是全都亮着，角落里有设备柜和工具架，中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鼻尖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比消毒室里淡多了。

两人看到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袖子卷到肘部，手上有油污，正在设备柜前，看到两个满身泥巴的人，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就是刚才呼叫的？我是希仁，这里的工程师。"她的语气很干脆

"那个消毒室没把你们呛死吧？B区的消毒气浓度比别的地方高，第一次进都这样。"

秦有仪还没来得及回答，视线就定住了。

希仁旁边的墙边，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莲也看到了。

那是一个仿生人，站得笔直，深灰色的工装和希仁一样，短发，面容平和，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脸……

和达一模一样。

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配送箱的绑带，指尖隔着防护手套陷进了面料里。

达？

不是他。

莲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达在C2驻点，不可能出现在B1。

而且这个仿生人虽然长得一样，但神态不同，不是达。

她松开了绑带，但心跳还是快了几秒。

"他是舟。"希仁注意到了两人的视线

"我们驻点的仿生人。"

"舟？"秦有仪盯着舟看了两秒，然后小声问莲

"不是说仿生人不能在墙外吗？"

"可以呆在驻点。"莲说。

秦有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希仁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从沼泽里走过来的吧。"

"嗯，我要去B6送货，她是B6驻点新的牧师。"莲继续说

"马上天黑了走不了，想在你们这里休息一晚。"

"没问题，B区很少有新人来。"希仁笑了笑

"走，我带你们看看，先认个路。"

她带着两人出了大厅，往驻点里面走。

B1驻点的布局比C2紧凑，中间是一栋两层小楼，一层是大厅，二层是休息室。

小楼前面有三间牢房，和C2的一样用于关押异种，但构造明显不同，每间牢房都被从中间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浅水池，水色发绿，另一半是铺着砂石的陆地，上面有矮灌木和枯枝。

"B区的异种都是水陆两栖，牢房得模拟沼泽环境。"希仁解释。

三间牢房，左边那间空的，中间和右边各关着一只异种。

秦有仪跑过去看。

中间那间，浅水池里趴着一只甲鱼，不对，不能叫甲鱼。那东西比普通甲鱼大了三四倍，壳面上覆盖着一层藤壶一样的矿物增生，灰褐色的，看起来就像沼泽里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

六条腿缩在壳下面，竖瞳半睁着，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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