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群开始观察秦有仪，蛇头微微偏着，眼睛里的竖瞳收缩又放大，像在调整焦距。有几条蛇甚至慢慢抬起头，朝着秦有仪的方向探了探，碎光落在蛇鳞上，蛇身微微一缩，但没有后退。

秦有仪还在祷告。

"永恒之光，在黑暗中不灭，在腐朽中不朽……赐我眼目清明，赐我足下安稳。万物始于光，归于光，我行于暗处，求光庇护……"

她的声音平稳了，不像刚开始时那样带着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念过无数遍一样熟练，她的表情也变了，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莲看不懂的平静，像她整个人都从沼泽里抽离了出去，只剩下声音和光留在这里。

她好像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莲不敢喊她，如果秦有仪在祷告中被打断，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她只能守着。

蛇群暂时不攻击了，但不代表它们不会再次发动。莲站在秦有仪面前，配送箱横在身前当盾牌，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防护服上全是蛇牙刮出的白色痕迹，但没有一个破洞，里昂救了她一命。

她盯着那些蛇。

蛇群盘在泥水里，有的蛇身还缠在箱子上没松开，但都不动了，蛇头一齐转向秦有仪，像在等什么。

彩色的碎光还在从秦有仪身上飘落，没有更亮，也没有变弱，就那么持续着，像一盏亮度刚好够照亮她周围的灯。碎光飘到泥水上面就消失了，像落进水里的雪花，碰到的瞬间融化，什么也不剩下。

远处树冠上的蛇也都停了，挂在那里一动不动，枝条不再晃动，整个沼泽安静得只剩下秦有仪的祷告声和偶尔的泥水冒泡声。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蛇群始终没有再次攻击，它们盘在原地，蛇头朝着秦有仪，偶尔有一条蛇微微调整位置，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着她。

莲一直站着，配送箱慢慢放低了，她蹲下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蛇群。她的腿在发抖，泥巴粘在防护服上增加了重量，但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那些蛇的反应。

它们好像在观察。

不是猎食者观察猎物的眼神，更像是在辨认什么。秦有仪身上的光让它们停下来，但不足以让它们离开，它们在判断这道光是什么，是不是危险？是不是应该远离？那条最先朝秦有仪探头的蛇始终没有退回去，蛇身微微立着，保持着一种既不攻击也不逃离的姿态，像是卡在了两个选择之间。

莲突然想起来了黄蜂，那只会说话的黄蜂，它说"语言不是唯一的交流"，那么此刻，光也是吗？

她不知道，但她隐约觉得，秦有仪祷告的时候，这片沼泽里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如果异种能感受到牧师的光，如果黄蜂能认出她身上某种特征，那这些看似不同的事件之间，是不是有一条她还没看见的线？

二十分钟。

秦有仪的声音一直在念，没有停过，没有犹豫过，没有卡顿过。她的嘴唇在动，彩色的碎光持续飘落，身上的光芒稳定的亮着，像沼泽里一只努力的萤火虫。

莲蹲在她身边，把配送箱竖起来挡在侧面，她自己也靠在箱子上，让酸痛的腿休息一下。她的视线在蛇群和秦有仪之间来回移动，每隔几秒就要确认一次蛇没有再靠近，确认秦有仪身上的光没有变弱。防护服上的泥巴越来越重，她伸手把腿上的泥刮掉一层，减轻一点重量，但过了几分钟又粘上了。

二十五分钟。

蛇群里有一条蛇先动了，它从泥水里慢慢抽出身子，游向旁边，钻进了灌木丛，然后又一条动了，又一条。

蛇群开始散开。

不是突然撤退，是缓慢的、一条接一条地离开。缠在箱子上的蛇松开了缠绕，落在泥水里滑走了。远处树冠上的蛇也开始从枝条上滑落，一条一条地消失在雾气里。最后一条蛇滑走的时候，尾巴在泥水里拖了一道长长的痕迹，然后也不见了。

最后那棵树也动了。

树干缓缓向一侧倾斜，根部从泥巴里抽出来发出沉重的声响，然后整棵树慢慢沉入泥水中，树冠上的最后几条蛇跟着沉了下去，水面上冒了几个泡泡，什么都没有了。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沼泽重新安静下来。

秦有仪还在祷告。

"万物始于光，归于光，我行于暗处，求光庇护。"

莲听她把这段又念了一遍，然后又一遍。

她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蹲在旁边等，泥水凉飕飕的，浸透了防护服外面的泥巴，寒意从腿底往上爬，莲把配送箱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靠着箱子等。

又过了好几分钟，秦有仪的声音渐渐轻了。

"光不弃我，我不离光。"

最后一句念完，彩色的碎光慢慢消散，像水汽蒸发一样消失了。秦有仪的双手从胸前放下来，她的肩膀松了，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

她睁开眼睛，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我……还活着？"

她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但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莲看着她，点了点头。

秦有仪低头看了看自己，还陷在泥里，箱子歪歪斜斜地绑在身上，防护服上全是泥巴和蛇刮出的痕迹，她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蛇群没了，树没了，这里只剩下满地的泥印子。

"我居然还活着。"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惚。

然后她看到了莲。

莲就蹲在她旁边，配送箱立在一边挡着，身上全是泥，防护服上的刮痕比秦有仪的还多，但她的神情很平静，她在等着她回魂。

秦有仪的眼眶红了。

"我以为你肯定会不管我自己跑了。"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我以为你肯定会跑的，配送员遇到危险不是应该先保自己吗，你又不是驻点的人，你不用管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泥巴上。

莲笑了笑。

如果真的不管秦有仪自己跑了，她能跑到哪里去？她也是第一次来B区，蛇群到处都是，就算跑掉了，她怎么能接受自己把秦有仪扔在这里。

而且，她更想等她一起走。

"你先出来。"莲站起来，把配送箱挪开，伸手拉秦有仪。

秦有仪还陷在泥里，莲拉着她的手臂，慢慢把她从泥巴里拽出来。

泥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秦有仪的腿终于从泥里脱出来了，防护靴上裹着厚厚一层黑泥，她的腿一软，差点又栽进去，莲扶住她。

"谢谢。"秦有仪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想擦眼睛，结果只是往已经脏兮兮的面罩上又糊了一把泥。

莲忍住没笑。

"你防护服有自检系统吧？"

"有，但是……"秦有仪低头在防护服上摸了半天，手指按到了侧面的自检按钮，但屏幕上的字跳了半天她也没看清，眼睛还是花的，手还在抖。

"我帮你。"莲说。

她摸了一下找到按钮，然后按了一下秦有仪防护服上的自检按钮，屏幕亮了，跳出系统界面。她一项一项地看，辐射屏蔽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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