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泰晤士河畔雾气渐起,昏黄的路灯,在水汽中晕染出了朦胧的光圈。
里昂推着吱呀作响的手推车,珍妮带着柳条蓝,第二天也是来到了烟草码头的大门外来摆摊。
因为东西多了,里昂就过来帮忙,还主动要推手推车。珍妮想着家里能有个有力气的,确实顶用,不禁看他推车的样子一笑。
她想到昨天的馅饼都卖掉了,今早这才与里昂、黛西,三人一起忙的满头是汗,和面和出了三大柳条蓝的面团,馅料也装了好几个陶罐,想看看今天能不能都卖完。
到了地方,珍妮才觉得她想的保守了。
不知是不是一下班就跑出来的,不少码头工人围堵在昨天珍妮的摊位周围,大体有数百人。
昨日似乎是有人传开了话,听说了好吃的馅饼,让珍妮和里昂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空气粘稠的膀子汗味。
码头工人干的是重体力活,许多人甚至饿了一整天,手里攥着几便士,有人一看到珍妮来了,就叫人了,原本略显喧闹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疲惫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期待的笑容。
珍妮和里昂互相看了看,姐弟俩显然都没有料到这个场面。
码头大门外,卖热土豆、鳗鱼冻的小贩不计其数,老泰勒叼着烟,呆呆的就这么望着,那边疙瘩角落里,珍妮和里昂把摊位一摆起来,那叫一个鲤鱼争抢啊。
工人们买东西时,通常是轰地一下把摊位围个水泄不通,谁嗓门大、谁胳膊粗、谁先把便士拍在桌上,谁就先吃。
珍妮说实话,都有点吓到了,里昂更是半步不离她的身边。
不过好在人群乱归乱,码头这边还是有警卫,也没敢闹的。
珍妮特色馅饼的香味,传遍了码头大门外。每一个吃过的工人,都赞叹不已,
哪里还想着坐下慢慢包馅饼啊,珍妮只看着无数只手伸过来,脑子晕晕,哇哇眼花起来,不出二十分钟,三个柳条蓝的面团就空了,珍妮只能又说:“今日卖完,还请各位先生女士们下次再来。”
抱怨声自然是不消的,还有的打算给自家孩子过生日买的,特意来早了一些,却挤不过圆膀子的,只能失望地离去。
还有一些只能凑合,去了其他人的摊位买些烤土豆什么的。
不过人一旦吃了好的,再将就味觉,自然是不耐吃的。
这就让老泰勒的摊位前的客人们,都开始抱怨要价高了,人家那么好吃的馅饼只要1.5便士,这边烤土豆要2便士,怎么想都亏。
老泰勒气得眼角都哆嗦,再看那边的姐弟俩,已经是收摊就要回去了。
“姐,咱们好厉害,卖的好快。”里昂难以置信地推着手推车,对走在一旁的珍妮说。
珍妮脸颊沾着面粉,双眼发呆,还回味着:“是啊,实际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她算着今日的收入,每份馅饼的成本是0.5便士,净利润是173便士,二十分钟左右就赚了一百多便士什么概念?很接近普通工人一个星期的收入。
240便士等于1英镑,赎回斑点需要5英镑,珍妮没想到这一天就跨出了一大步。
想至此,她心里放松不少,露出笑容,看去里昂,里昂也是少有的一笑。直到珍妮夸他笑的还挺好看的,日后会成长为一个小帅哥,他才脸红的又不笑了。
看着姐弟俩今日赚的盆满钵满的走去的背影,老泰勒说嫉妒是不可能的,他看去周围几个熟识的贩子,哪个不是咬牙切齿。
于是当晚,老泰勒为首就聚了几个烟草码头的贩子,在简陋的排屋里,商量着这件事。
“听着,小子们。码头这帮扛包的苦力,最近胃口都被那个黄毛丫头搞坏了,谁能告诉我,她到底给那些肉馅里施了什么魔法?”
“最要命的是,她只卖三个半便士!”
“三个半便士?该死,她这是在砸大家的饭碗啊!你,这几天一直在码头巡视,有没有查出她的底细?”
“我打听过了,她背后根本没有大老板,也没有什么合法的食品特许证。咱们可以去打个小报告,她指定没有合法证。”
“说什么呢,你的脑袋难道是掉进河里去了,咱们也没有!”
“那老泰勒,你想怎么做?直接掀了她的摊子?那帮工人吃喜欢上了,指不定会帮她,也不好下手。”
“要不,找警察?就说她肉里有猫腻、来源不明,可能引发霍乱。”
“闭嘴,莫里!在这个肮脏的伦敦雾里,谁能证明它新鲜?而且这要传出去了,烟草码头的摊子名声也都跟着毁了,以后谁还敢吃这地方的东西?”老泰勒说,“要我说,还是找个地痞教训她一下,就说她赚的不错,让他们来收收保护费吓吓她,也不用咱们出手。”
“不愧是老泰勒,我支持。”
几人相视狞笑,杯子在昏暗中重重地碰在一起,贪婪的阴谋在雾气中蔓延。
就这样在珍妮所不知的地方,夜晚里,有人在密谋着什么。而珍妮一无所知,依旧是一早起来,与弟弟妹妹开始起了和面团。
她揉完了一团面团后,不仅想,她毕竟是小吃摊,想当夜市第一人,总不能只卖一种小吃吧?
馅饼吃着有些干,吃快了还会噎着,珍妮过去一日三餐,都是配碗粥什么的。
她还挺喜欢喝皮蛋瘦肉粥的,但好在她知道,皮蛋对英国人来说太过惊悚,会被当成女巫或者恶魔下的蛋。
而且瘦肉粥的瘦肉,一块好的肉所费的成本价格,也不是码头工人能买的。
珍妮左思右想,看到做馅饼的馅儿的那些动物内脏,突然想到,不如做猪杂或者牛杂粥吧。
当然直接用它们作为食材做粥,就算是当地人也不会觉得好吃,然而珍妮知道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方法:生滚。再结合一些其它的东西,就是生滚牛杂粥。
生滚粥是地道的广府菜代表,英国是没有的,用这个做法,融合维多利亚时代被视为垃圾食材的内脏,也就是下水,再靠些别的想法,会做出一道什么美味的粥呢?
廉价又美味,或许又会是一道受欢迎的小吃,珍妮这么想着,就忍不住当场就想做了。
不过馅饼的预备都做好了,珍妮还是先带着里昂,在傍晚时分去了烟草码头,想着在今天拿到收入后,再去进购生滚牛杂粥的食材。
珍妮和里昂到了烟草码头的大门外,珍妮只觉得被几个小贩盯着,她看过去时,那老泰勒吸了口烟,扯了扯嘴角,笑的莫名其妙。
珍妮自然也没多在意,毕竟不少等着抢到馅饼的工人们,都已经拥挤地围了过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汗,只坐在手推车后,从柳条蓝里揪出面团,将陶罐的肉馅塞进去,再放在锅上煎一煎。
当然锅已经不是身经百战的那口马口铁锅了,而是珍妮特意花了10便士,买了一口中等大小的铸铁锅。用起来不仅坚固,还能一次煎多份馅饼。
她忙里偷闲地抬头看去,摊位前还是这么多的工人抢购她的馅饼,看来这次也能很快就卖完,弯眼一笑,在工人眼里竟也多了几分亲近感。
里昂看了一眼,珍妮几乎是保持弯着腰坐在小凳子上,不动声色地取下脖子上的粗羊毛织的厚围巾,“这个。”
“嗯?”珍妮刚抬头,就看里昂无声示意。
珍妮刚抬屁股几秒,小凳子上就被塞了厚围巾,给她垫着。也没等珍妮再看去里昂,他已经忙着去收客人们的钱了。
很快这一次也是很快收摊卖完,不少码头工人也都渐渐离去,大门外还有一些人,下班晚,在其他摊位买些吃的随便填填肚子。
夜色弥漫了上来,一辆马车的塔塔声从远而近,随后是一声停下的吱嘎。
正准备收摊的珍妮,看到一辆沉重的四轮马车停在一旁,车门打开,下车的是抱着娃娃的比阿特丽斯,还有她身边总是跟着的保姆。
比阿特丽斯先牵起精致蕾丝的裙角,对珍妮和里昂行了个周到的礼,说:“女士,请给我一份就像那天一样的馅饼,可以吗?”
珍妮认得这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她的第一位客人,想说今日的馅饼都已卖完,但眉眼一弯,决定还是破例一回,把原本要留着回家给自己当晚餐的一份馅饼,给了她。
“当然可以。不知道小姐之前的还算合你胃口吗?”珍妮说着,一阵冷风吹过来,她却看到不远处走来几个人。
几个男人戴着鸭舌帽,故意歪着戴,压得很低,遮住一侧的眼睛,给人挑衅、不屑的感觉,而身上还是宽松的短上衣和喇叭裤。
珍妮觉得这几个人来者不善,不像是正经人,再看去周围,码头工人大都回家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小贩,那老泰勒的笑越来越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姐。”里昂走到珍妮的身边,神色即害怕但又半步不离珍妮身边。
珍妮勉强微笑:“没事的,里昂。”
啪。就当时,为首的一个小地痞就把手拍在手推车上。
那是一只指甲缝里塞满煤烟的粗糙大手,掌心和指节上布满了老茧,手背上还歪歪扭扭地用墨水刺着一个褪色的心形文身。
“别害怕啊,小姑娘,我们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为首的年轻人嘿嘿乐了。
他约莫二十岁,一头抹了廉价猪油的刘海在额前压得极低,几乎要戳到眼睛。
他故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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