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码头,数以万计的下班工人为卖食物的摊位,提供了大量的客流和消费。
老泰勒在这里干了多年,每天都是保底一百个人,直到又柴又干的烤土豆都卖光为止,还会有没抢到的工人泄气,抱怨没有买到。
每份烤土豆要2便士,一天下来就是200多便士,他自然乐呵。
除了老泰勒,这大门外的这些摊位都是赚的差不多,彼此也都熟识,定价上自然不会搞什么价格战,最低价就是2便士,码头工人们就算觉得食物凉了馊了,它也要2便士,反正他们也没得选。
然而——
“该死的,这一定是上帝的食物,我发誓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的天,这馅饼是用什么做的?我要给我的孩子也买一份回去。”
“我也要一份!给我,先给我!”
“不,是我先来的,信不信我用靴子狠狠踢你的屁股。”
“居然只要三个半便士!这么好吃,居然只买这么便宜,太不可思议了!上帝保佑你,小姐!”
老泰勒吸了一口烟,一转头,看去珍妮的摊位被一群码头工人们围得水泄不通,顿时惊的被吸进嘴的烟呛了两口。
“咳咳,简直不敢相信,一个被我赶去死角的小丫头,凭什么能招揽这么多人?这些码头工人的舌头都坏了吗?”老泰勒站起来,往那边探出脑袋,看到珍妮正忙的不可开交,锅炉的热气随着风就飘了过来,藏着一股馅饼的肉香味。
老泰勒看去旁边一个摊位的男人,这个男人也是摇摇头,摸不着头脑。
大家都是在这里摆摊的,还能卖出什么出奇的东西?
就连白教堂高街的食物,也无非就是用的食材高级点,菜品多些而已。
老泰勒看着自己炉子上还没卖完的烤土豆,心里会开始噼里啪啦地算账,如果每天的客人都被她抢走,还怎么付房租?老婆子和孩子的面包钱从哪来?
那风中的香味实在令人难以忽视,老泰勒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珍妮已经收摊。
“感谢各位先生们的支持,今日都已兜售完毕,实在没有更多的面团和馅料了,请下次再来。”珍妮对那些没抢到、没吃饱的码头工人们说。
顿时一片的抱怨声响起,珍妮也只能笑笑,摊位收拾好,把炉子陶罐等,放上手推车上,就往着几步之遥外的彭宁顿街的方向走去,提早回家。
路上,珍妮遇到洗衣房的格林夫人,招手问声好,格林夫人笑问她生意如何,她说好。
回到那打通的阁楼内,珍妮揉揉肩膀,正好前脚刚到,后脚的门外,里昂也回来了。
里昂虽然年龄只有十二岁,可在叔叔一家过得并不好,混在伦敦东区的孩子堆里也是野蛮生长,早已习得了些生存本能。
今日他就是趁退潮时去泰晤士河的泥滩上碰了碰运气,能找到些旧铁钉、铜钱、废弃的烟草烟斗,跟人换几个便士回来。
1870年普及教育法令,伦敦东区的孩子们上学才成为正常的事情。
现如今1863年,只听说有富商之子刚好在伦敦开了一所贫民学校,不过课程不足,人数也有限,大部分的伦敦东区的孩子,还是像里昂这样,早早就在街头找起了赚钱的法子。
而黛西感冒好了后,常待在家里。
她虽然还不会做些什么,不过今早珍妮和面时,黛西跟着帮忙,也很快就掌握了半烫面法,是颇有天赋的。
看到珍妮和里昂都回来了,黛西面露笑容,很开心地跑过去抱了珍妮的腿,叫声姐姐。
珍妮双眼弯弯,摸了摸妹妹的头。
这时身后的里昂凑过来,把藏着身后的双手拿出来,说:“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黛西。”
黛西睁大眼睛看去,看见里昂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娃娃,德国进口的陶瓷娃娃往往是富人家孩子才有的玩具,想必是里昂在外面捡回来的。
它的头部和肩膀是由细腻、洁白的上釉陶瓷制成的。
擦拭干净后,依然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娃娃是典型维多利亚时代的审美,黑色的中分卷发宛如雕刻般贴在头皮上,双颊晕着淡淡的蔷薇色腮红,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空洞却顺从地凝望着上方。
然而,它的左侧脸颊上,却有一道细微的蜘蛛网状裂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右手臂齐肘断裂,露出了里面干枯、发黄的锯末,左脚的瓷质小皮鞋也碎了半边。
身上的维多利亚式高腰蓬蓬裙,更是残破。
可这些残缺毫不重要!
黛西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漏进来的那缕微弱光线,里面全是不可思议的惊喜。
她甚至一开始不敢立刻去接,而是先在自己那件已经洗得褪色的旧裙上,使劲儿把手心里的汗水和灰尘蹭干净。
而后,她用两只小手捧过陶瓷娃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小猫一样的惊叹:“噢……”
珍妮在一旁看着,知道在这些日子里,黛西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属于她的娃娃,就回头摸了摸里昂的头说,“对妹妹很上心呀。”
里昂不好意思地脸红,撇了撇嘴说句才不是,不过却也没有躲珍妮的摸头。
“里昂,她真美。”黛西怀抱住这个陶瓷娃娃,踮起脚尖,无声地转了好几个圈后,笑起来说,“现在她也有家了。”
珍妮稍愣,注意到妹妹的笑容,心说:是啊。
她眉眼弯弯,走到里面,从手推车里拿起柳条蓝,说:“好啦,先去清洗一下双手吧,看看我给你们留了什么。”
是馅饼。珍妮特意留了三个人份的晚餐。
一打开柳条蓝的盖布,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引得里昂和黛西双眼亮亮的,就都跑出去洗手了。
一会儿,珍妮与他们坐下,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尝一口,她亲自做的特色馅饼。
她看着手里的馅饼,于是再也不忍耐,张开口一咬。
一辆私人马车上,比阿特丽斯咬开馅饼的瞬间,滚烫的馅料直接在嘴里爆出来。
就像是从未吃过的食材,有什么软嫩弹牙,唯一吃出来的洋葱甜软入味,更不知被用麦芽醋的酸香,解了所有肥腻的鲜美口感。
每一口下去,黑胡椒的微辛都蹭着她的舌尖,全麦饼皮的麦香裹着软嫩的肉香,一咬,暖乎乎的汁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让大小姐整个人都呆住了。
到了码头总监的豪宅门外,仆人走过来打开马车的门时,一挑眉,看到大小姐不知为何捧着馅饼,一只手捧腮,一脸陶醉地走了出来。
大小姐的小皮鞋穿过前庭,拾级而上,黑色的沉重橡木正门被全副武装的门厅男仆,由内而外缓缓拉开。
伴随着黄铜把手的脆响,比阿特丽斯之前闻到的码头的咸湿海风与喧嚣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干燥,混杂着蜂蜡与红茶的富贵香气。
进入挑高的中央大堂后,她抬头看去一条宽阔的蜿蜒向上的橡木楼梯上,正有一位中年绅士下楼。
比阿特丽斯行个屈膝礼,语气甜美而规矩:“晚上好,papa。我今天在学校过的非常愉快,本想去码头找你但见你不在那里,这才回来。”
“是的,今日有事。正好你也回来了,bee(简称,意小蜜蜂),今日有客人……”这位达西先生一顿,看到他的小女儿手里捧着的馅饼,吃的满嘴是油。
这很奇怪,据这位达西先生所闻,比阿特丽斯平日稍微挑食一些,每顿饭吃的并不多,哪怕是整个伦敦最美味的甜食,都再难以打动这位大小姐了,更别提什么外来的路边摊了。
可是如今的眼前的她,却哪怕在她父亲面前也都保持着脸颊鼓鼓的样子,不顾礼仪地咽下去,还似乎有着跑回房间慢慢享用的意思。
“那是什么?小蜜蜂。”达西走下楼时,不禁问了一句。
比阿特丽斯吃的还剩两口,意识到有失仪态,不好意思地把馅饼放在身后:“不,没什么,父亲。父亲,刚才你提到客人吗?”
“嗯,有一位从曼彻斯顿远道而来的贵客,爱德华·威廉先生,也或许会成为你姐姐在以后的丈夫。”达西想到也只是馅饼,估计路上保姆为她买的,就没有追问。
他只顺便提一句:“客人很快就来,不要忘记了迎客。”
当晚,豪宅内灯火通明,点缀着巨大的枝形吊灯和烛台。
等到比阿特丽斯下楼时,看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银器、水晶杯和漂亮的花卉。
很快,她听到外面的马车声,她来到起居室,就看到一位英俊的年轻先生,带着他的小侍从,被家里的管家邀请着走了进来,管家的手臂上正搭过来他的帽子、手杖和大衣。
“这位是威廉先生,比阿特丽斯小姐。”管家亲切地说。
比阿特丽斯已经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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