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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招赘

姜窑主的灵柩往城北的方向出城,裴衍带着侍卫鱼饼跟了上去。姜家祖坟在城北不到两百米的一片坡地上。

送葬的队伍到了墓地,将灵柩安放好,该哭的也都哭完了,和尚念经也念的口干舌燥的。几个风水先生围着坟地转悠嘴里念叨着几句经文。

姜盏与江玉珠跪在棺材边,将纸钱扔入火盆子上,火太猛,火星子溅到地上。

可是却在棺材落葬的那刻,青烟冒了出来。在清晨的空气里升腾着,经久不散。

几个族中年纪大点的老人面面相觑,坟地上窃窃私语声响像潮水涌了上来。

“青烟…是姜窑主在天有灵吗?”

“不对,青烟主吉,这是好兆头啊!”

“什么好兆头,我看是死不明白,有话要说!”

姜盏将手中纸钱扔进火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爹!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还是不放心窑厂呢?”

青烟随着她的话又浓了些。

她故意将手腕上的伤露出来,族中长老瞧得真切,问,“盏丫头,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呢?”

江玉珠冲上去抱住她,“可怜我们母女,老爷刚死,就被赶到窑院等死,窑厂还被人霸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活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哭的那是真切,青烟飘到她们头上,像是真听见了她们的话。

“还请各位叔伯做主,这窑厂该是我们母女的啊。”

鱼饼躲在草丛,不知被烟熏得还是可怜她们,声音沙哑,“这太惨了吧?爹死了,窑厂也没了,还一身的伤。”

“假的。”裴衍早看穿姜盏的把戏冷冷地说,棺材落葬前一般会在墓穴铺层石灰防潮,如果棺材底部涂有硫磺粉与硝石,下葬时用力落棺会让粉末解除,遇到潮湿的空气或者火星,就可以产生烟雾。

“王爷,你到底有没有心呢?”鱼饼只觉得国公爷心冷,明明姜小姐够惨他还要给人泼冷水。

裴衍摇头,“你可千万别招惹这种女人,不然把你卖了你还给人数钱。”

这时。

人群里走出个四十来岁,圆脸,留着短须,腰上别着窑尺的男人。

这人是窑厂大掌柜赵满,他在姜家窑厂干了二十多年,从烧窑工做到大掌柜,是姜窑主生前最信任的人,整个窑厂当属他话语权最高。

走到棺材前,对着那股青烟拜三拜,转身看着所有人,“姜老板在天有灵。但是窑厂的事,不能靠天意。”

“姜大小姐,斗胆问一句。”

“你自小在姜家长大,窑厂的事情你多少知道一些,这点我不否认。可是窑厂不是只靠手艺能撑起来。这些年,进料,烧窑,销售,管账都是姜窑主的亲姐姐亲力亲为。”

“你一个只会挥霍家产的大小姐,凭什么能管理好这偌大的窑厂呢?窑厂存亡可关乎着窑工的生计。”

姑妈看清局势站在自己身边,松开扶着的她的婢子,“是啊,盏丫头,更何况你是要嫁出去的人。你要是接手窑厂,将来嫁了人,窑厂算谁的呢?是算姜家的,还是算你夫家的呢?”

话音刚落,人群响起附和的嗡嗡声。

“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窑厂给了她,她将来带走了,姜家还有什么?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窑主的产业败落。”

“还不如给姜顺娘,起码她是姜家的人。”

眼见局势对姜盏不利,她赶紧搬出南宋律法,“宋刑统·户婚律写的明明白白‘诸身丧户绝者,余财并与女’。我爹死了,没有儿子,我是姜家唯一的在室女。按律,窑厂归我。”

听完这话,姜盏娘手指紧紧掐在婢子的手上,她没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丫头居然将南宋律法说出来。

姜盏转身盯着咬着牙的姜顺娘,“姑妈只是近亲,按律只能帮我变卖财产办丧,这窑厂一分一毫都不属于你姜顺娘。”

姑妈听完这话,神色明显慌张,她显然没想到只会挥霍财产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姜盏不仅能搬出户婚律出来,还能怼的她差点哑口无言。

这话一出,族中长老倒是觉得她说的有几分对,可是姜盏还没有停。

她继续,“就算姑妈要给我爹立嗣子,按律,也只能命继子拿到四分之一,剩下的还是我的。姑妈,你拿什么和我抢窑厂呢?”

姑妈姜顺娘和姜盏在还没落葬的姜窑主灵柩回前吵的不可开交。

姜窑主尸骨未埋就闹的沸沸扬扬的。场面一时难堪。

族中八十岁老朽看不下去站出来,背佝偻着,还需要被人颤颤巍巍地扶着。

声音倒是洪亮,将场面镇住了,“够了。”

“尸骨未埋,家产的事就吵的不可开交,还嫌不够丢人吗??”

姑妈敬重这位族中德高望重的老朽,也不争抢在嘴上功夫争个先,转向这位老朽,说,“还烦请崔长老给个两全之法。”

“招赘。”

“招个赘婿落户姜家,盏丫头,这样子也能替你爹延续香火,你可有异议啊?”

“没有。”姜盏垂眸,她想着随便招个赘婿应付族中长老,到时候和离将窑厂抢回来。

只要窑厂能在自己手中,随便找个阿猫阿狗都可以,无非是府内多添上筷子的事情。

“我也同意,不过各位叔伯,要按律法那就按律法来。”

“招赘可以,律法写道‘立继者与子承父分法同,当尽举其产与之’,赘婿的权利,该由我这个姑妈说了算。”

哭丧的队伍里面走出个男人,圆脸厚唇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姜盏,那眼神像是要将姜盏舔了个遍。

他站在姜顺娘身后,笑的殷勤,姜盏认出这个男人当天在柴房内想玷污她的靖安府世子沈安。

“表妹,又见面啦,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你看我又来娶你了。”

姜顺娘的算盘都快蹦到姜盏的脸上,这摆明是想让赘婿抢走窑厂,也能让姜盏困在婚姻的囚笼中。

“怎么哪里都有你?”姜盏翻了个白眼,“他入赘姜家,窑厂还是我的,他不能插手。”

“如果是这样子,我就纳他入府内。”

这话就是想架空这个赘婿在窑厂上占的份量,姑妈哪里能如她的愿。

“他是赘婿,入了姜家,窑厂自然有他的份。”姑妈赶快反驳道。

“有份,但份有多大?”姜盏反问,“律法说,‘赘婿若同居侍养,无缺,即有继承之份。’可他还没入赘呢,还没侍养我爹一天呢,凭什么就有份了?”

姜盏可是南宋陶瓷修复师没少研读过南宋的例律什么《宋刑统》,里面关于赘婿继承权的条例,不记得完整版的,却还是记得一两句核心的话。

姑妈被这个小丫头逼的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

族中长老面面相觑讨论着,谁都没有想到从前没少让姜窑主头疼的混世小魔王居然现在律例张口闭口就来。

管账的赵满紧皱眉头,“姜大小姐熟读律例,这点确实没记错,赘婿的继承权确实不是一入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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