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朝直往西侧门去,向西走了许久,途中路过了祥宁宫。
离很远就看到有一板车停在宫门口,不断地有宫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搬着东西。
祝朝走近,看到板车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还有细软包袱。
恰逢松烟走了出来。
“四殿下!”
看到祝朝,他满脸高兴:“你是来找我们公子的吗?稍等,我去叫他!”
不及祝朝回话,松烟扔下手中的包袱就往里跑,很快没了踪影。
没等多久,秦珩快步从宫内走了出来。
春末夏初,他身上的月白圆领长袍十分单薄,与逐渐炎热的天气相配,在这初夏倒显得格外清新。
“见过殿下。”秦珩叉手行礼,眼睛亮亮地看着祝朝。
祝朝虽想去西侧门找黑犬,但看到秦珩,她又改变了主意。
于是她停下脚步来,指了指板车:“你这是要搬家?”
“是,”秦珩转头看着来往的宫人:“前些日子就在准备了,没找到合适的时候跟你说。”
“什么时候住过去?”祝朝问。
“还有些日子,这几天先慢慢把东西搬过去。”
秦珩抱拳弯腰,嘴角挂着笑:“到时秦某在家中办乔迁宴,还请殿下赏脸参加。”
祝朝笑了笑:“秦大人相邀,自然得给这个面子。”
说笑一番,祝朝收敛神色,眼神示意秦珩借一步说话。
秦珩心下明白,祝朝定是想知道“那件事”。
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恭敬道:“殿下,请屋内一叙。”
祝朝颔首,如此她便心中有了数——秦珩果然知情。
比起往西侧门去还有一段路程,不如直接问秦珩来得快。
思及此处,她顺势便往祥宁宫内走去。
“去去!你们都先下去吧,今天先别搬了!”
松烟率先进入寝宫,将屋内的宫人都屏退。接着他又来到院子里,吩咐掌事宫女道:“让其他人没事别往这边来!”
宫人领命离开,而他和白茸则留在了屋外把守。
另一边,祝朝与秦珩进入屋内。
二人在茶桌前对坐,说回了正事。
“殿下可去文正殿看过了?”秦珩将一杯泡好的顾渚紫笋奉与祝朝。
此茶清香淡雅,入口芳香四溢,祝朝细品一番,只觉唇齿留香。
她捻着茶盖,回道:“里里外外都被皇后的人把守着,无法进入。”
她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珩不再多说,将事情一一道来:“昨日早朝,郑国舅参奏三殿下私德不修。说三殿下与淑妃发生争执,想拿剪刀刺她不成,反而伤了自己。而争执的原因是……是……三殿下私养男宠。”
他几度停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男宠?”祝朝震惊不已,双眸睁圆,几乎不敢相信,“三哥他不是已经娶妻了吗?”
话一说出口她便后悔了。
其实她很清楚,娶妻生子、但喜好男色的高官并不在少数。
甚至有人直接将男宠养在家中,男宠出入自由,行事做派十分高调。
但高官是高官,皇子是皇子。
历代因此事被废的太子不在少数,不论哪朝哪代,皇帝都不会将皇位传给有这样丑名的皇子。
若是处理不好,这场持续了数日的博弈,祝铭必输无疑。
祝朝思忖着,难怪祝铭如此着急非要进文正殿,他定是想在皇帝苏醒的第一时间就为自己辩解。
若是祝予齐抢在前面先说些什么,祝铭想洗清自己恐怕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祝朝又问:“所以父皇是气急攻心才晕的?”
秦珩点了点头。
猜想得到肯定,祝朝陷入了沉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僵持多日的局面一下子被打破,朝廷的杆秤瞬间向祝予齐倾斜。
这样的结局,她高兴吗?并不。
难过吗?也不。
这场博弈只有两个结局,登上皇位的不是祝予齐就是祝铭,毋庸置疑。
但总有一个声音在问她——凭什么?
若朝廷能像对待他们一样给她机会,她难道就比他们差吗?
她手指敲击着桌面,抬眸看向秦珩,观察着他的神色:“这事你怎么看?”
时局波谲云诡,此刻朝中大臣们大概也都焦头烂额,思考着自己该如何站队。
身处朝廷,秦珩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轻抿了口茶,神色淡然:“虽说看起来三殿下处于下风,但以三殿下的为人,必不会坐以待毙,所以现在还不好说。”
祝朝颔首,也举起茶盏喝了口茶。
他回答的很小心,既没说自己不站队,也没说自己站哪方。
其实祝朝想不明白,她这个三哥向来心思深沉,为何这次会落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她回想起儿时祝铭养了一只很漂亮的狸花猫。
那只猫十分漂亮,祝朝很喜欢,一直想找机会与它亲近。
但它很怕人,比宫里其他猫爱叫唤,总是缩在祝铭的怀里细声叫着。
那时祝朝常在后花园玩耍,有时碰上祝铭,她也会缠在她的三哥一起。
直到有一次,祝铭突然对池子里的金鱼动了念头。
他将金鱼一只只捞上来,再踩死。
年幼的祝朝吓得脸色惨白,拉着他的衣角大哭。
祝铭狰狞的笑容她至今都记得,那时她才意识到,那只猫或许不是天生爱叫。
后花园金鱼惨死被人发现,面对皇帝的呵斥,祝铭一口咬定是祝朝干的。
那件事以祝铭和祝朝都被禁足一个星期收尾,从此她也远离了这位三哥。
回忆起往事,祝朝有些走神。
她想,再聪明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
“好,我了解的差不多了。”祝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我给太后请完安就回去了。”
“殿下!”
祝朝刚走到门口,秦珩又叫住了她。
祝朝应声回头,等他说出下文。
下意识地叫住了她,秦珩自己都愣住了——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秦珩快速思考着,半晌,他开口道:“我……我……之前说替张大人寻住宅,我问到一处宅子还不错,殿下何时得空了可以去看看。”
祝朝笑了笑:“难为你还想着,我替玉振谢谢你。我记下了,回头联系。”
说罢,她转身离开。
屋内,秦珩还沉静在她嘴角的那抹笑,久久未回过神。
刚出祥宁宫,四水便快步走了过来。
她附在祝朝耳边,絮絮将黑犬打听到的情报一一说来。
祝朝仔细听着,这些内容与秦珩说的一般无二。
她心下了然,示意四水离开后便往文正殿去了。
不论如何,她作为子女必须守在殿外,否则若是被有心之人抓到,给她安一个不孝的罪名也不为过。
在宫里走了几趟,已近黄昏。
天边的云火红一片,像烈火熊熊燃烧着。西沉的落日降在宫殿屋檐之上,红得刺眼,稍微看久一点便照得眼睛生疼。
祝朝在殿外站着。
除了她,这里还有许多人。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沉着脸,絮絮低声交谈着。
整个院子出奇地安静,低沉的交谈声交缠在一起,如同佛殿诵经的祝祷声一般,一种诡异的气氛在院中弥漫开来。
“嘎——嘎——嘎——”
时有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掉下几根羽毛盘旋着落地。
鸟群嘶哑的叫声在空中回荡,令人心悸。
突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刺耳的叫声打破了宁静。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他高声叫着。
一句话点燃了院内的气氛,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父皇醒了!”
等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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