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内已乱作一团,皇城外的朱雀街却热闹祥和。
货郎挑着扁担穿街走巷,篓子里的拨浪鼓吸引了五六个孩童;卖糖葫芦的小商贩不停地吆喝着,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尚书省坐落在朱雀街西侧,门口的汉白玉阶上时不时有行人坐着歇脚,却又很快被赶走。
尚书省内,贺十洲核对着军械库里的武器数量,有几处数字对不上,弄得他头晕。
初入官场不过半月,他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半年。
半个月里,他学到了很多,眼界开阔了,为人处世更成熟了,整个人似乎都沉稳了许多。
回想起从前父亲在家中与其他官员谈事,年幼的他总喜欢躲在书桌下面偷听。
听又听不懂,迷迷糊糊中就在大人的交谈声中睡着了。
再睁眼时,他便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哟十洲,还在看账簿呢?”
同僚齐仁乐端着一盘点心路过,从大敞着的门里瞅见贺十洲,便走进来瞧了瞧。
贺十洲从书堆里抬起头,对着来人笑了笑。
他伸手嬉笑道:“吃的什么好东西?给我来一块!”
齐仁乐拿出一块青梅糕递给他。
贺十洲接过,轻咬一口,清甜酸爽的青梅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他不由得惊呼出声:“好吃!”
齐仁乐挑了挑眉,炫耀道:“可不是!这可是我从谢侍郎那里得来的!”
“谢侍郎?”贺十洲好奇地问,“他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你是怎么从他那里弄来的?”
“害,”齐仁乐歪了歪嘴,故作神秘道:“多拍拍马屁咯!”
说着,他凑近看了看贺十洲桌上的册子。
他指着贺十洲圈出来的几处数字,叹道:“十洲,说起来我也比你大几岁,有些话我不得不劝你。”
“仁乐兄请讲。”贺十洲端坐,认真地看向他。
齐仁乐掂了掂手中的青梅糕,说:“这武器库啊,少个几十件物件都是正常的,你别太计较。计较太多,可走不长远!”
“话我就说到这里,”齐仁乐边往门外走边说,“你自己想想吧!”
贺十洲回想着他说的话。
他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为何账簿上的武器数量总是对不上,为何谢侍郎又买了许多地契……
正当他皱着眉头思考时,贴身侍从当卢一个跳跃跳了进来:“公子!”
一个不稳,当卢差点摔倒在地。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家这样就算了,这里是尚书省!稳重一点!”贺十洲端起脸教训道。
“是,我记住了。”当卢不满地嘟囔了两下,随即说起正事:“公子,老爷说定国公回来了,让你替他去拜府!”
“定国公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贺十洲眼睛都亮了。
他“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去,不忘吩咐当卢把贺家的名帖带上。
定国公李立守,大半辈子驻守北疆,保家卫国、效忠朝廷,是赫赫有名的忠臣将领,也是贺十洲从小崇拜的对象。
如今边疆稳固,皇上特召他回京述职。此消息一出,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定国公府位于白泽街南端,离尚书省很近,贺十洲没走多久便到了。
当卢恭敬地将名帖递给门口小厮:“我们是枢密使贺家,这位是库部司郎中贺十洲,听闻国公回京,特来拜见!”
小厮接过名帖,鞠了一躬:“请稍后。”
在等待的间隙,贺十洲四周看了看。
府邸十分气派,几乎占了整条街。
国公府正门口的牌匾上赫然上书“定国公府”四个大字,传闻是先帝御赐亲笔。
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子面目狰狞,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扑上来吃人。若是夜间路过此地,恐怕会被吓一跳。
与热闹的朱雀街相比,白泽街就安静了许多,倒是与庄严肃穆的国公府十分相称。
通传小厮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他作出邀请的动作:“国公大人有请——”
一路上,小厮不断介绍着府里的陈设。
“国公大人回来没多久,现下还在休息。请您在会客厅稍作等待,大人马上就来。”小厮又说,“除了您和另一位客人,其他拜府的帖子都被国公大人回绝了。”
听到这话,贺十洲心底升起一股自豪之感。
在他的印象中,李贺两家关系十分要好,想必这也是定国公愿意见他的原因。
“另一人是谁?”贺十洲追问。
“是范相家的千金,范小姐。”小厮回道。
贺十洲颔首,没再说话。
他知道范岳有两个女儿,偶尔在马球会或者游园会上碰到过,但从未说过话,并不熟悉。
令他意外的是,范相与定国公关系如此要好,两家私下竟有来往。甚至在这个国公回绝了所有人的关口,范家能被接见。
来到会客厅,果然见一女子端坐于北侧。
看到贺十洲,她颔首致意。
虽说贺十洲已科考入仕,可说到底他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男,面对女子时还是十分青涩。
面对女子的问好,他紧张地点头回礼,连正眼也不敢看。
尴尬之中,他落座于南侧。
一时间无人讲话,气氛尴尬。
女子率先挑起话题,她问:“请问大人贵姓?小女范清竹,家父是门下省侍中范岳。”
贺十洲猛地站起身来,叉手回道:“在下库部司郎中贺十洲,家父是枢密使贺域!”
贺十洲的样子逗笑了范清竹,她招手示意他坐下:“贺大人何必如此紧张,私下闲聊罢了。”
“我知道你,你是今年的武状元!”范清竹笑了笑。
想到什么,她莫名有些惆怅,感慨道:“真羡慕你们可以骑马射箭,我也想学骑马,可惜家父不许。”
说着,她垂下双眸。
贺十洲心中诧异,他知范岳从不是拘泥于教条的顽固派,更不是轻视、苛刻女子的老古董。
他也没有憋在心里,而是直接问出了口:“怎会如此?我记得范相就很赞赏四殿下啊!四殿下同样会骑马射箭……”
“四殿下?你知道她?”提到祝朝,范清竹兴奋起来,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你也知道四殿下?”贺十洲点点头,这才抬头看过去。
看清她的模样,贺十洲一下就记了起来:“你是上次……游园会上跟四殿下搭话的那位姑娘?”
“是我!”范清竹咧嘴笑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跟她说话!可惜她后来走了,不然我真想跟她交朋友。”
听到这话,贺十洲笑了起来,心里暗自为自己和祝朝关系密切而自豪。
范清竹自然不知道,只以为贺十洲的笑是在轻视祝朝。
她正色道:“我一直很敬仰四殿下,你可能不知道,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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